几只萤火虫在乡村夏日的夜空里缭绕飞舞,给乡村的夜晚徒添了许多浪漫和生机。多年前的一幅夜景图一直让丁莹莹刻骨铭心,只是花街的小公主再也无法重温往日的梦境。
花街的人都喜欢丁莹莹,娇弱瘦小,像一朵将要绽开的蓓蕾,美丽得让人心疼。但是花街的人不喜欢她的父亲丁顺顺,不喜欢他的粗鲁和狂妄。
因为有钱,丁顺顺不把计划生育当回事,一气生下二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但男孩都早夭了,丁莹莹也是死中求活,或许因着女孩命贱些,在乡村的一位奶娘的精心护理下好歹活过来了,因此成了丁顺顺的掌心之宝。据说丁顺顺的血液里天生带着病毒,致使后代一个个身染重症。但花街的人都愿意相信是丁顺顺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看不过眼,所以小惩了他一下。
但是丁莹莹是个善良的女孩,花街的一条流浪狗、一只流浪猫,甚至一只蚂蚁都能领略到她的仁慈。这种仁慈是天生的,就像丁莹莹的素面朝天,纯朴得让人心动。
丁顺顺是漂城的建筑商老大,有呼风唤雨之势。但天有不测风云,即使强势如丁顺顺,也有败走麦城的时候。漂城的房价突然暴跌,有后台的开发商落荒而逃,丁顺顺望着上不去下不来的烂尾楼跳脚,但是有什么用?材料经销商打着电话追债,农民工哭着喊着讨要工资,丁顺顺也只有走为上计,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丁顺顺的家便让那些农民工给围了。丁夫人只会躲在房里抹眼泪,丁莹莹笑盈盈地开门纳客。她给每一位农民工泡上一杯热乎乎的茶,大叔大爷甜甜的叫着,花一样盛开的微笑立时把这些农民工的怨气给吹没了。丁莹莹笑着说各位叔叔伯伯不用着急,我给你们先开点工资,回家好好过个年再说。农民工们的气没了,只剩下苦笑,这样花一样娇弱的小姑娘,她有什么本事开工资?
但是丁莹莹真的做到了,她拿出了自己的存折,居然有不少的数目。原来丁顺顺平时对丁莹莹百依百顺,动不动就拿钱讨她欢心,丁莹莹却并没有花掉,天长日久竟是一笔丰厚的积蓄。
很快拖欠农民工工资成为一个社会问题受到重视,但丁莹莹的行为却为丁顺顺树立了良好形象,丁顺顺的工程资金因此得到解决。不久楼市回暖,一切又都回到正轨。丁顺顺却不得不重新打量爱女,通过农民工事件,他认为女儿有领导才能,打算让女儿进入他的公司。丁莹莹却微笑着拒绝,她不要做什么女强人,她只想要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她告诉父亲她和公司的打工青年李小凡好上了,丁顺顺闻言怒火冲天,李小凡是个山里孩子,别以为他娘当年有过施恩就有资格追求自己的掌上明珠,他认为李小凡是冲着他家财来的,这个狡猾的山里孩子是一只想吃天鹅的臭蛤蟆。
李小凡却傻乎乎地跑到丁家求婚,当然遭到丁顺顺的驱赶,但是丁莹莹将他留住,她告诉丁顺顺非他不嫁。丁顺顺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嫁他也行,你光着身子走出这个门,且永远不要回来!丁莹莹没有丝毫犹豫,她叫李小凡脱下一件衣服,拿着李小凡的衣服走进室内,不一会丁莹莹穿着李小凡的衣服出门。她携着李小凡的手,俩人钻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丁夫人只会在爱女走后轻声地嘀咕。丁顺顺瞪她一眼。丁顺顺心里明白,他只是在和李小凡演戏。他想女儿选择了田园生活也许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也许乡间纯洁的空气能让她的生命延续得更久。丁莹莹在小时候那场病危时候医生就断言丁莹莹活不长,这是丁顺顺隐藏得最深的秘密。丁顺顺还有一个心愿,他想明天就去一趟慈善机构,或许从此后多做一些善事,上天会保佑他的莹莹平安长寿。
为了我,你得罪了你父亲。李小凡内疚地望着丁莹莹。
我现在是身无分文,我父亲一分家财也不会给我,你想清楚了小凡。丁莹莹微笑着说。
你就是我的无价之宝,你父亲终有一天会知道,钱财不能主宰一切,尤其是感情。李小凡握着丁莹莹的手说,不过,我有的是力气,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那么美的山村,我是享受去了,你不是说夏天你们那有好多萤火虫吗,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捉莹火虫吗?
怎么会不记得?以后每年夏天,我都陪你一起看萤火虫,还给你捉!李小凡用深情的笑容掩饰他心里的忧伤。
高高的堤坝上,青青的原野间,俩个年轻人依偎在青草地上,看流萤飞来飞去。丁莹莹却无知无觉地在心里勾描着这幅浪漫的夜景图,甜甜地笑了。
可可西里的羚羊
苏宛玲落寞地看着杨帆将一件件的衣服塞进他的行李袋。杨帆却兴奋得丢三落四,脸上溢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真的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就一定要去?苏宛玲依旧心有不甘。
宛玲,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你再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一定安安分分地呆在漂城,哪也不去。
苏宛玲从大学里就开始守着这份感情,她一直在等待他安静下来,可是杨帆就像个好动的孩子,怎么也不肯安分守已在守在漂城,守住这一份感情。苏宛玲有时真的想不通,这样一个富家子弟,为什么脑子里会有那么多古怪的想法。他大学毕业没有依从父亲的意思,进自家的公司打理业务,却跑到部队当了两年兵。从部队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去参加一个保护可可西里藏羚羊的计划,做了一名志愿者。可可西里是什么地方?就算他能适应苏宛玲也替他心疼。
我听到藏羚羊的哭泣,我一定要保护它。杨帆不止一次地对苏宛玲说。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等待下去。苏宛玲没好气地说。
等着我,宛玲。杨帆认真地说,然后向苏宛玲挥了挥手,踏上了进藏的列车。
杨帆走了,这一年的时间对苏宛玲来说相当漫长,当然,一些新的追求者趁虚而入。苏宛玲也有过动摇,但还是坚持下来了。一年的时间在苏宛玲的盼望中终于走到尽头,苏宛玲又一次站在站台,她在等待杨帆归来。
杨帆黑了,而且瘦了,但却有了一种男人气质。苏宛玲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杨帆,她像鸟儿张开翅膀一样扑向杨帆,可是杨帆却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他后面的那个因此女孩显露出来,女孩着一身藏袍。杨帆退后一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且伸出一只手亲昵地搂着她。
苏宛玲楞了,就像电影里一样将自己的表情定格住了。
这是卓玛,一只来自可可西里的羚羊。杨帆试图用他的俏皮话来缓解眼前的尴尬,可醒过神来的苏宛玲还是急速地跑掉了,一路上,泪水夺眶而出。
杨家和苏家在花街都很有身份,俩家也很要好,杨帆和苏宛玲又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且才貌匹配,情投意合。这是一份水到渠成的婚姻,谁也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藏族女子。苏父跑到杨家来兴师问罪。杨帆诚恳地说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无法解释事情的演变过程,可他心意已决,今生他都要和卓玛生活在一起。
她就是可可西里的一只羚羊,我要生生世世保护她。杨帆说。
杨帆的决定让家里人恼怒,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带回来的是一个藏族女孩。这件事很棘手,谁也不知道杨帆在可可西里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和这个女孩发展到什么程度。更何况,杨帆向来我行我素。
杨帆闪电般地和卓玛完婚,杨父到底还是作了让步,藏族女孩就藏族女孩吧,只要他以后安安份份地呆在漂城。但杨帆只带卓玛在漂城玩了几天就向父亲辞行,他说卓玛是可可西里的羚羊,是不可能适应都市生活的,她要回可可西里,而他则要做她的保护神,一生一世地守护着她,永远不会回来。
杨帆携卓玛回可可西里的时候,只有苏宛玲来送行,此时苏宛玲心里充满了对杨帆的敬佩,所以原谅了这个负心汉子。人各有志,保况杨帆的志向一般人难以做到。
苏宛玲在黯然神伤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接受了花街一位成功人士抛来的玫瑰。做花街的时尚女人,过都市的小资生活,是苏宛玲不变的生活理念,只是会突然间想到杨帆,至今她也想不明白,杨帆会对一个藏族女孩产生如此的爱意,对那片陌生的土地如此深情。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城,苏宛玲一边喝着牛奶,吃着比萨,一边顺手拿起当天的报纸瞄了起来,只扫了一眼新闻的标题苏宛玲就惊住了,她急促地看下去,报道说可可西里地区又发生一起严重的盗猎事件,一对当地的夫妇为保护藏羚羊和盗猎者展开生死搏斗,终因寡不敌众双双惨遭杀害,图片是一对藏族夫妻的模样,但苏宛玲还是一眼认出了,女人是卓玛,男人是杨帆。
苏宛玲握着报纸久久无语,她的眼前突然出现幻觉,一群藏羚羊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缓缓地飘过漂城的天空,领头羊渐渐幻化出两张笑脸,分别是杨帆和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