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丝毫不想掩饰自己对当下作家和作品的失望,甚至对于一些作家和作品被奉为经典或巅峰,感到十分不解。在我看来,当下的文学在技巧上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但并不是新鲜的,也没有生命的热度和浓度。现在被个别批评家飙捧的作家,都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颓败气味。
在四川参加一个研讨会时我看到了作家阿来的新作《格萨尔王》,不忍卒读啊!我看过他的《尘埃落定》,写得很华丽。不过,我想说,真正的文学不能以华丽为标准。阿来并没有写出真正的藏族文化,而仅仅是把藏族文化以奇观异景的方式呈现出来了而已,以玩赏的形式呈现给读者。
他写出来的与其说是文学,倒不如说是旅游招贴,因为当中没有更深层次的挖掘,这样的文本是电视式的,是电视文学。真正的文学应该要面对媒体文化的挑战,作家写出来的应该是只有文学才可以表述的东西。目前,有很多作家都在效仿阿来,用做古董的方式贩卖文化。
文学不是不可以写民族性、地域性,但是,应该从中呈现出深刻的生活品质和人生的美来。上世纪80年代也出现过一批优秀的作品,比如汪曾祺的短篇,还有古华的小说《芙蓉镇》。当下的作家我很欣赏迟子建的几个短篇,我欣赏那些对生活充满热爱和具有精致的情怀的作家。
让我不解的是,现在一些丝毫不具美感、没有爱心存在的作品却备受推崇。比如贾平凹的《秦腔》,从表述方面来说,他的语言表达很圆熟,但是,我从中看不到一个站在中国文学高峰上的巨著所应该具有的品质和内涵。我看到的更多的是琐碎的、低迷的、阴暗的、甚至猥亵的写作趣味。”
作家在对现实的苦难和困厄进行揭示的时候,心中应该怀着真挚的大爱,应该带着对社会、人生的悲悯和祝福的情怀。如果把《秦腔》这样的作品推崇为中国文学(小说)的高峰之作,既是很可笑的事,更是很可悲的事。
《废都》在1993年出版时,遭遇到批评界、尤其是中青年批评家的普遍抨击,这是对的;其后被查禁,也是对的。因为这部书,不仅语言和结构仿旧,而且思想和旨趣酸腐,其中那种旧式没落文人的自以为是和淫逸幻觉,是完全违背我们现时代的人文精神的。
现在,《废都》不仅被解禁,而且个别当年狂批《废都》的新锐批评家现在摇身一变,变脸成为飙捧《废都》的“权威干将”。在这“狂”与“飙”的大转换之间,是这些批评家换了大脑,还是我们的文学标准、乃至于基本的是非观出现了问题呢?
还有莫言的《檀香刑》,以把玩和炫耀“酷刑”奇观为能事,我听到多位“批评家”告诉我,《檀香刑》的“文字了得”,是为数不多真正能“留下来”的当代中国文学。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文字呢?要向未来的读者表明我们当下的文学是“受虐臆想狂”的文学吧?
我认为,《废都》和《檀香刑》这样的作品被批评家追捧,只能表明在当下批评界,文学标准和个人标准都瓦解了,当下中国文学批评确实在整体上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