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一切不按常规出牌。宋画家就是一张被出错的牌。
宋画家擅长山水写意,在他出生、居住的城市小有名气。可那城市当时给不了他多少创作灵感,冰冷的房屋与建筑,毫无生气。他毅然随着上山下乡的大军坐上了南去的列车。列车的前方,是更加荒凉的山区,但他义无反顾。
他坚信,艺术之根深植于生活的土壤中!生活,就是与命运抗争的百姓。几天后,宋画家与同城三位知青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叫滴水村的山沟里。
山非山,沟非沟,小如牛蹄印,边是山,印是沟。村外还有牛蹄印。村南边是丈余高的石岩,有滴水,故为滴水岩。滴水滋润不了村民,只让岩下乱石涧野草丛生,几块巴掌大的土坡田坎中,不长粮食,也只长草。苕子,就是当时滴水村村民当粮食种的救命草,撒在田地,无须施肥,便是葱郁一片。
哦,对了,当时村不叫村,叫大队,乡叫公社。村长不叫村长,叫大队长,以此类推,总之过来人都熟悉这些名词。为叙述方便,暂且把这些遥远的名词收起来。
再说宋画家和三位同城知青来到滴水村当天,就被村干部抢回了家。宋画家来到了村长夏生富家。知青上头有补助粮,城里人秀气,吃不完,这样的便宜谁会放过?夏村长一眼看见宋画家是知青中最英俊的小伙子,第一个点名要他。
跟夏村长离开村部的刹那,宋画家敏感到了同城亲人羡慕的目光。那刹那,他把他们当成了亲人。谁知几年后,他用他们同样的目光,看着亲人们兴高采烈地离开滴水村。他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麻木。亲人们与他紧紧拥抱。
都知道宋画家回不了城了。宋画家回不了城的原因永远成了一个谜。有的说,是那画害了他;有的说,是夏村长的女儿害了他;有的说,是夏村长设的局。说法很多很多,都为宋画家叹息,可惜了一个文化人斗不过一个老农民。
谁不知夏生富肚子里的墨水不如宋画家作画时手上沾的多。村民们都喜欢看宋画家作画,在他眼里,荒山荒坡包括破烂的村舍民房都很美,在他的笔下,乡村们都变成了艺术形象,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会画像的城里青年。
宋画家的国画、素描、速写颇见功力。可宋画家的功力,还是败给了夏村长的女儿夏月亮的一脱。夏月亮称得上滴水村的美女之一。宋画家为她画过肖像。宋画家画她肖像时突然就产生了为她画全身素描的念头。
许是日久生情,一个屋檐下吃住,夏月亮称他一口一个宋哥。这让夏村长两口子也心花怒放,悄悄合计,月亮若能嫁给宋画家,将后可是城里人了。夏村长就让女人给月亮出主意,使些招儿,套住姓宋的。
在夏村长的庇护下,宋画家被安排进了放牛组,每天只须将他负责的那头水牛牵到滴水岩下的乱石中。牛啃石缝中的青草,他就可以浪漫地作画了。
夏月亮被推荐在镇中学上高中,一到周末就早早地回村。她心目中自从有了宋画家,有了成为城市媳妇的幻想后,早已没有心思上学了,几次提出退学,都被夏生富骂回了学校。周末回家,夏月亮就公然帮宋画家放牛。
一男一女赶着一头牛,放牧在黄昏,那浪漫情调……叫宋画家的三位同城亲人无不羡慕,村民们也都默认了他俩。
宋哥,帮我画一张全身。当夏月亮突然大胆地闯入他的视野。宋画家惊讶了,且大大地咽了一口唾沫。
夏天的黄昏,夏月亮薄薄的衣裤勾画出她优美的身材,印在夕阳中,一下激发了宋画家的创作灵感。画笔沙沙地飞走在纸上。
良久,当夏月亮咯咯笑着跑过来看她的光辉形象时,惊呆了,画纸上是一个裸体的女神,而女神的脸庞又分明是她,看着那饱满的乳房,健康的小腹,丰腴的大腿……夏月亮的脸唰地红了。
你坏,你肯定偷看了我洗澡!夏月亮夺走了画。
宋画家朝夏月亮飞走的背影满足地笑了。
宋画家万万没有想到,那幅画竟然落到了夏村长手里。夏生富法官一样坐在宋画家面前,严肃地宣布道,我女儿你看也看了,你要负起男人的责任。
据说当晚,夏村长硬将月亮关进了宋画家的房间……
只是据说,反正几天之后,夏月亮就疯了,脱了衣服裤子只穿条裤衩直往山湾塘跑,她要去寻死!被妇女们拦住了。
宋画家也被几个村民绑到了乡上。夏村长一家不依不饶,坚决要他娶了夏月亮。宋画家就此留在了滴水村,他没有娶夏月亮,而是独身一人,直到今天。
宋画家早已不是画家,但依然被人这么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