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村都奔上小康了,峡岭村的温饱还没解决,更愁人的是,村里那条唯一通往山外的路,路况极差——仅一辆小车宽,而且凸凹不平。用农村人话讲,越瘸越用棍子敲。去年夏天,一场山洪把路冲得惨不忍睹。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跳舞,村里人出行免不了肩扛扁担挑的,很是不便。村里没钱,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集不来资,募不来款,只有依靠上级政府了。
实在没办法了,村长老杨就去了乡里。
时任乡长是老李。没等老杨把话说完,李乡长就摆摆手,抑扬顿挫地说道,老杨啊,不是我说你,干了这么多年村长,没一点儿全局观念。你想想,全乡十四个自然村,五万多村民,哪天不发生几场事?要按轻重缓急来排队,你们村的事怕不值一提。
老杨不死心,说,李乡长你不知道,光因为这路,村里已经出了几起车祸了,有一次张三拉着架子车去集上卖猪,正走到拐弯处,猪在车里不老实,使劲一闹腾,结果,车掉沟了,猪摔死了,张三的大腿也摔骨折了,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尽管老杨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李乡长愣是以乡里困难为由,把他给打发走了。
后来,老杨又去了乡里四次,都没见着李乡长:第一次,李乡长喝醉了酒,躺在屋里睡觉,老杨敲得手指头疼也没把门敲开;第二次,李乡长到省城学习了;第三次,李乡长到海南考察了;第四次,李乡长到美国取经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老杨再去乡里时,终于见到了李乡长。
贵人多忘事。李乡长说,老杨,你有什么事情啊?
老杨却不提修路的事,他谄媚地一笑,说李乡长,村里新开了一家野味餐馆,有野兔、山鸡、野猪……好东西才多哩。俺想请您抽个时间去餐馆指导一下工作,给俺们提提意见。
李乡长两眼一亮,友好地拍了拍老杨的肩膀说,好,好,好,我明天就去……我来乡里三年了,还没去过你们村呢,,
第二天,李乡长带上秘书开着车直奔峡岭村。
峡岭村是乡里最偏僻的一个村。山路羊肠子似的曲曲弯弯,七扭八拐,小车跑起来像是浪里颠簸的小船李乡长却似摇篮里的婴儿,睡得很香——他昨晚打了一夜的麻将,不瞌睡才怪呢。司机一不小心,方向盘打得晚了些,刹车又踩得慢了些,车竞窜到了沟里所幸,沟不是太深。但是,毕竟是石头沟,红旗车还是摔得七零八散。司机、秘书和老杨都是一些皮外伤,可李乡长的伤情较重,胳膊摔骨折了!
很快,当地记者在媒体上这样报道:李乡长心系百姓,不顾山高路险下乡调研,在途中不慎摔断了胳膊云云。
没过多久,李乡长官升一级被调走了。
老杨懊恼不已:他本来想让李乡长走一走峡岭村的路,让他受受颠簸之苦,然后再跟他提修路的事情,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乡里又调来了一位马乡长:
老杨怎么也不敢去跟马乡长哭穷了。那次,他们几个能够死里逃生已属万幸。原以为乡里要追究他的责任,结果屁事没有,虚惊一场。
马乡长利用双休日徒步十几里来到了峡岭村。
老杨感动之余,要请马乡长去野味餐馆吃饭,马乡长拒绝了,马乡长拿出随身带的干粮,长叹一声,说,看到村里的路这么差,我哪能吃得下啊?老杨你放心,不出半年,我一定把峡岭村的路修好!
老杨扑通一声给马乡长跪下了。眼里的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棹。
等到峡岭村的路修好后,老杨去找当地记者,让他报道一下马乡长的事迹。记者却说,修桥铺路这类事是当地官员的分内之事,马乡长的事情没有亮点,不好弄啊!
如今,峡岭村的村民提起马乡长没有一个不翘大拇指的;可说到李乡长时,都这样说,那次没把他摔死算他有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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