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三哥没有等到大学通知书,却等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同学。
女同学叫林红,是三哥高三的同桌,马尾辫,白皮肤,五官精致,很安静的一个女孩。家在镇上,有两层楼房,开着商店。
“我来你们村有事,看看你。我帮家里看店,不读书了,你呢?”林红两手使劲攥在一起。
“我要复读,直到考上大学。”三哥避开林红的目光。“要不然回来干什么?离镇上都五十多里路……”送走女同学的第二天,三哥便到学校复读了。
一个周日下午,我从家里回校,到三哥教室找他。几个同样复读的女生围着林红谈笑。三哥坐在夕阳里,趴桌子上写写画画。一会儿,那几个女生嬉笑着,前引后拽地去送那林红。我注意到,她出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三哥一眼。过了二十几分钟,正要和三哥去吃饭,林红却又进来了,径直走到我三哥面前:“宋鹏,怎么不和我说话,呶,同学送我一本书,我不复读了,用不上,给你吧。”大概因为我在,她有点不自然。说完,对我一笑,不等三哥说什么,跑出去了。那本书用牛皮纸细致地包着。三哥看了一下,对我说:“吃饭去。”后来我在三哥的枕头下发现了那本书,趁三哥出去,我打开了包着的牛皮纸,是一本历年高考试题集锦。扉页有一行小字:赠宋鹏同学,祝金榜题名。同学林红。不知三哥看到了没有?
我很快就第三次见到林红。一个下午晚饭前,同学捎话说学校门口有人找。去了却是林红,手里拿一个饭盒,是香喷喷的红烧肉。林红要我给三哥。“别说是我送的,千万别说。”说完,匆匆的走了。吃饭时,我拿出饭盒,看到三哥疑惑的目光,只好推说是我的同学送的。
以后连续几个星期天下午,林红都来,送来卤菜、咸菜或者是煎饼、馒头,都是在街上买的。我知道时间长了肯定不行,果然到第五次上,三哥不吃了,也不说话,闷头啃煎饼咸菜。再见到林红,有些尴尬,跟她说了。林红愣了一会儿,转身急急地走了。
再见到林红,是三哥高考前一个月,林红送来一件白色的衬衣。“就说你姐给买的,他穿的那件破了。”三哥看见那件衬衣,就说了一句话:“送回去。”吓得我没敢吱声。吃完饭我就去找林红。林红看着那件衬衣,笑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你穿吧,差不多合适。”我是真的不能再拒绝她了,好像人家欠咱什么似的。
三哥见我穿着那件白衬衣,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差一点把我们装着咸菜的罐头瓶子摔了,饭也没吃,就跑去教室学习了。硬是一星期没和我搭话。
高考发榜后的一天下午,我在村口意外的碰到了林红。“我来有点事,你哥呢,他怎样?”亭亭玉立的林红,一身牛仔服,别样的清爽,两手搭在自行车把上,脸微微有些红,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断去看河里戏水的鸭子。得知三哥落榜,林红脸上的光彩瞬间消失了,许久,擦了一下眼角,静静地面对河水,没有说话。我要回家叫三哥,林红一连串说 :“别,别,别,我得回去了。”回到家,跟三哥说林红来过,三哥愣怔了半天,出去一下午没回来,找到他时正在家后的山坡上蹲着,两眼恶狠狠地瞪着灰色的远山,手里端着那本包着牛皮纸的书。
暑假过后,三哥转到另一个乡镇继续复读,我在原来的学校读了高一。犹豫再三,我主动去找了林红一次,告诉她三哥的情况,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说话。高中课程紧了,我很少出校门,就没再见到林红。
直到现在我也没见到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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