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下)

突然温玲有了拘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匆匆把杯里剩下的那点葡萄酒喝光,就红着小脸跟莫高和香格告辞。出了门觉得有些冷,才想起外套和毛衣都拉在屋子里。再敲门,莫高提着她的衣服来开,脸颊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清晰的唇印。

  香格问莫高你们干什么呢啵?莫高说我们吃饭呢啵。香格问吃饭还兴脱衣服吗啵?莫高说上午她在帮我收拾屋子呢啵。香格问她是你的房东还是你的女奴呢啵?莫高说你可千万别乱想她可是个好妹妹啊啵。香格说看出来了喝点酒就脸红的女人心地都善良呐啵。莫高说她不是女人她是女孩呢啵。香格说她迟早得变成女人说不定她已经变成女人了呵啵。莫高说你可不要胡乱猜测人家做人要厚到啊啵啵啵。

  他们一边亲嘴一边交流,莫高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将香格紧紧盘住。后来他们滚上了床,亢奋中的莫高隐约听到老先生的嘹哥扯开嗓子尖叫:开始啦!开始啦!

  尽管香格有些不太高兴,可是她并没有多想。其实香格并非像莫高说得那样是一位“喜欢多想的女人”,她虽然敏感,可是对莫高,却是一百个放心。

  她坚信她的莫高有着山东人老实憨厚的优秀品质,她更坚信她的天生丽质温柔体贴会像一块吸力强劲的磁铁一般将莫高牢牢吸附——吸附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

  有香格在的日子,莫高不再孤独。他的办事处兼宿舍变成他和香格临时的家,两个人夫唱妇随或者妇唱夫随,总有着说不完的情话。那几天莫高完全忘记了三楼还住着他的桃花运第一人选温玲,直到温玲再一次敲开他的门。

  温玲敲门的时候,他和香格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啃。香格开了门,对温玲说,来了?又冲莫高喊,来客人了。温玲纠正她说,我才是房子的主人才对。就进了屋子。进了屋子的温玲没头没脑地问莫高,美国的简称是什么来着?莫高说简称就是美国。

  温玲说我问的是英文简称,三个字母那个。莫高想一想,说,好像是UFO吧。香格噗一声笑了,却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温玲。温玲说上午上街买衣服,摊主说是美国货,不过我觉得好像上当了。莫高问那上面印的是什么?温玲说印的就是UFO,下面还画了一个大脑袋小身子的士兵,旁边的坦克像飞船。莫高问你买的什么衣服?温玲说大汗衫,花了十五块钱。莫高说这就对了,美国人脑袋都大,要不怎么称美国巨头?美国军事发达,坦克都像宇宙飞船……

  衣服和宇宙飞船讨论完毕,温玲索性在沙发上坐下,向香格问长问短。实在没什么可问的,就起身钻进洗手间,一会儿出来,手里操着滴水的拖把。

  香格忙说快放下快放下。温玲冲她笑,说,你刚来需要休息,莫哥又粗手粗脚拖不干净,我拖拖就行,习惯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常常来帮莫哥拖地板的。香格不解,问,他自己不能拖?温玲说他工作忙啊!他粗手粗脚啊!香格看看莫高,好像在问你没有对温玲粗手粗脚吧?

  温玲不识时务,说擦擦地板算什么?我还常常给莫哥洗衣服呢!香格再一次盯住莫高,问,房东妹妹说得都是真的?你还真好意思使唤人家?莫高就有冷汗流下来,小声说,她偏要洗。

  所幸今天温玲没有坚持给莫高洗衣服,拖完地板,又跟香格扯了几句闲篇,就匆匆离开。她离开,香格却明显多出一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尽管随后几天里她一直没有跟莫高追问什么,可是几天以后在机场大厅,她突然对莫高说,如果你敢跟我耍什么花样的话,可别怪你娘子没有素质。

  莫高嘿嘿笑,说哪里会哪里会。把香格送入候机厅,心里却对温玲,却突然生出一些恼意。他想温玲这算什么呢?跟她说好这几天不要来,偏偏要来;来了坐坐也就罢了,偏偏要拖地板;如果她真是他的情人也就罢了,偏偏她什么都不是;暂时不是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这种什么都不是的感情“一辈子都保持纯洁”。香格的话让莫高感觉很憋屈,回去的路上,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蔫脑。

  在楼下恰好遇到出门倒垃圾的温玲,温玲问把嫂子送走了?莫高点点头,帮温玲把小垃圾筒提到门口,一个人无精打采地上了楼。他想还是像温玲说得那样吧,做个一辈子都纯洁的哥哥妹妹算了。

  温玲既不漂亮,又不苗条,他又何苦给自己添加莫名其妙的压力呢?再说桃花运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碰到和消受的,何况像他这样的男人。他被那个算命先生耍了,莫高恶狠狠地想,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机会突然之间就降临了。莫高心想如果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去争取的话,那么,他还算什么男人?

  春天里的一天,公司突然给莫高打来电话,说是要撤销驻深圳的办事处,以后他只需要定期过去处理一些业务就可以了。莫高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从沙发上蹦起来,在客厅里来了一个漂亮的前滚翻。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莫高自言自语,从此再也不必和香格牛郎织女啦!

  跟温玲说了,温玲马上变得伤感起来。她垂着眼说说走就走了?莫高言不由衷地说我也想呆在这里,可是这是公司的安排,我也做不了主。温玲说那你走了以后,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莫高说见面简单,公司只不过取消了这里的办事处,我又不是不再来深圳。他的话并没有让温玲高兴起来,温玲低着头,将一只木梳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

  那一刻莫高突然感觉出温玲对他的依赖。就像铁笼中两只相依为命的鸟儿突然被抓走一只,剩下的一只空徒哀怨伤悲。莫高顺势将一只手搭上温玲的肩膀,说,高兴点。温玲笑笑,那笑却是挤出来的,将脸上的雀斑全部推进浅浅的笑纹。

  那段时间恰逢温铃的老父亲去青岛看儿子,家里只剩温玲一人。无所事事的温玲每天喂饱了鹦鹉画眉玉鸟百灵八哥嘹哥鸽子京吧沙皮以后就哒哒哒地跑上楼,将大块的时间泡进莫高的屋子。临走前老先生嘱咐温玲每天至少要遛狗两次,可是莫高从没有见到温玲遛过哪怕一次狗。

  在莫高那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聊聊天看看电视,傍晚时帮莫高收拾一下屋子,或者做点简单的饭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表情严峻地吃。莫高想也许温玲爱上他了吧?只有爱上一个人,才会舍不得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离开,才会加倍珍惜与这个人相处的时间。

  这样看来,香格在的那几天里,温玲有意无意敲开他的门,也就有了根据。很显然他现在不仅仅是温玲的哥哥。温玲可以有一百个哥哥一千个哥哥一万个哥哥,但温玲只可能爱上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无疑。

  有关桃花运的念头再一次在莫高的脑子里反复闪现,赶之不走挥之不去,他想也许那个算命先生的话真要灵验了——嗯呐,这是毫无疑问的。

  其实莫高并不希望温玲真的爱上他。莫高需要的只是桃花运而不是爱情。往直白了说,莫高只想与温玲睡觉,不想与她爱得死去活来。莫高是三十三岁的男人,三十三岁的男人自信自负并且无耻,深知某一种游戏的无聊和可怕。何况他是那般爱着香格。他认为他的香格综合了中国女性的所有优点。他坚信他会和他的香格白头到老。

  可是当机会真来了,纵是再理智的男人,也会扛不住。莫高不是一位凡事理智的男人,他既扛不住也不想扛得住。

  突然莫高想给温玲买一双高跟鞋。

  鞋子当然不是诱饵。莫高早想给温玲买一双高跟鞋。在深圳的半年多时间里,他从没有看见温玲穿过一双像模像样的高跟鞋。大多时温玲会直接拖着拖鞋闯入他的屋子,即使穿了皮鞋,那皮鞋也是皱皱巴巴不成型。

  似乎温玲对穿着打扮既不在意又不在行,她连上街买一件十五块钱的大汗衫都害怕上当受骗。可是一位女人怎么可以没有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呢?高跟鞋是女人的象征,雌性的象征,可爱乖巧漂亮迷人成熟稳重高贵高雅妩媚性感的象征,穿上高跟鞋,纵是再丑的女人也会变得昂首挺胸,收腹提臀,自信心立刻爆棚。

  其实温玲是个不错的姑娘,她惟独缺乏自信。莫高暗想,否则的话,她为何从来不敢跟自己表白?

莫高想了很多,到最后,确信他的做法详致周密,万无一失。高跟鞋当他送给温玲的礼物,是他对温玲的一份心意。万一温玲坚决推辞不要,他就假装生气,然后把这双鞋子带回去送给香格;他会邀请温玲共进晚餐,并在餐桌上摆上葡萄酒;万一温玲收下他的鞋子并主动投怀送抱,他就不客气;万一事毕温玲向他表达浓浓爱意,他就给温玲讲解爱情的真谛,让她相信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这一切,只因为他喝多了酒。他会主动跟她道歉,有可能的话,道歉时一定要诚恳,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薅;万一温玲既收下鞋子又不投怀送抱,他就主动一些,揽揽温玲的肩膀或者握握她的手,试探一下温玲的反应;万一,温玲仍然不为所动,那么很明显,温玲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儿意思,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在自己咯吱自己笑罢了。那也没关系,不过送给温玲一双不算贵的鞋子,他还可以假惺惺地做温玲“最纯粹”的哥哥。

  男人真他娘无耻啊!莫高想。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件一件打包,只等着登机前办理托运。机票也订好了,明天一早,他就将彻底告别深圳告别温玲,投进妻子香格的温暖怀抱。下午他跟温玲说要出去买些东西,就一个人上了街。

  他直奔鞋店买下一双高跟鞋,花掉二百八十块钱。他坚信只要温玲穿上这双鞋子,两只脚即刻变得高贵高雅,妩媚动人。他早就注意到那双高跟鞋,细高跟,通体黑色,皮革温润,亭亭玉立。鞋子弧线美妙,鞋尖坡势低缓,鞋腰突然高耸,鞋跟居高临下。鞋子一左一右,就像一对情侣。

  尺码当然不会搞错。在玄关处,他多次留意到温玲脱掉的鞋子——其实他预谋已久。

  抱了鞋子往回走,经过一家玉饰店,顺腿拐进去,一眼就瞅见摆放在柜台里面的小玉坠。很小的淡绿色玉坠,雕刻着一只趴在如意上的金蝉。玉坠用红线串着,标价,八百八。

  与他和香格在华联商厦看到的那个玉坠一模一样。

  却比那个便宜一百块钱。

  莫高就动了心,跟促销小姐要来看,翻来覆去,爱不释手。促销小姐说喜欢就买下来吧,送给妻子或者女友,很上档次。莫高说是送给妻子。促销小姐说所以。莫高说就是贵了些。促销小姐说一分价钱一分货。

  莫高说便宜些。促销小姐说给买给老婆还舍不得花钱?莫高说那也不能花大头钱。促销小姐就把玉坠往柜台里塞,边塞边说,你找遍整个深圳,如果能再找到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玉坠的话,这个就白送你了。

  最终莫高还是咬咬牙买下了那个玉坠。八百八十元整,一分不少。玉坠装在一个红色小盒子里,小盒子被莫高装在贴身口袋。莫高抱着鞋盒挤上公共汽车,心想这个玉坠肯定会让香格喜欢得不得了——结婚这几年来,他还从没有给香格送过一件像样的东西。美滋滋地打电话跟香格说回去要送她一件神秘的礼物,香格急不可耐地问,是什么?莫高嘿嘿笑,说,偏不告诉你。

  莫高把皮鞋藏进卧室,那是温玲的足迹惟一没有踏过的地方。两个人炒了几道菜,摆上两瓶红葡萄酒,又装模作样地点上红蜡烛。温玲盯着蜡烛问一会儿要停电?莫高红了脸,说,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碰碰杯,开始喝酒。温玲心事重重,一言不发。莫高问你怎么了?温玲说你明天就走……莫高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我真的会过来看你,干杯。一瓶酒不知不觉喝光,莫高又忙着找开瓶器。温玲说别喝了吧,再喝就多了。莫高说没事,葡萄酒不醉人。

  心里却巴不得温玲喝醉。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似乎温玲的酒量远在他莫高之上。又喝下一杯,眼前的温玲就变成了两个。两个一模一样的温玲含情默默地看着他,脸上的雀斑清晰可见。莫高心想灌醉自己也行,将自己灌醉,就没有羞耻心了。他将剩下的半瓶酒匀进两个酒杯,笑着对温玲说,我有件礼物要送你。

  温玲问,什么礼物?

  莫高说,嘿嘿偏不告诉你……礼物放在卧室……你自己去看。

  温玲说,不行,我站起来肯定晃……你去拿给我嘛。

  莫高说,你自己去拿。

  温玲说,不,我站起来肯定晃。

  莫高盯住温玲的脸,他确信温玲是认真的。也许温玲不好意思吧?女孩子酒后闪着红扑扑的小脸去他的卧室,难免会有些难为情。莫高说那好吧,我去取给你……等我啊!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进了卧室。他轻轻打开鞋盒,怜爱地将两只鞋子摆上床,然后歪着脑袋,像盯着温玲的身体一样盯着它们。

  他想再试一次,重新去客厅邀请温玲过来参观这双高跟鞋,如果温玲仍然矜持,那么他或许可以试试抱抱她。对,轻轻将她抱起,一手托腰一手托臀,一边看着她的眼睛,一边慢慢走进卧室。单放机飘起暖昧的音乐,灯光下的高跟鞋闪起迷人的光泽,温玲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了。他将温玲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对着她的眼睛读起徐志摩的诗: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突然莫高刹住他的浮想联翩。他发现了问题。问题出在皮鞋上,出在鞋花上。鞋花两朵,五个尖尖的花瓣,晶莹精致。可是两个鞋花的颜色却不一样。一黄,一白。

  莫高擦擦眼睛,再看。还是一黄一白。

  把鞋子调换一下位置,再看。继续一黄一白。

  把鞋子凑近灯光,再看。仍然一黄一白。

  莫高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很明显,他买了一双次品皮鞋!把次品皮鞋送给温玲然后给她读徐志摩的诗?就算温玲现在看不出来,日久天长还会看不出来?会怎么看他莫高?无耻的吝啬鬼加骗子!虽然今天晚上这些安排本就是一个无耻骗子的所为,但自己承认是一回事,被别人心中暗骂又是另外一回事。送给温玲一双次品鞋,足够被她骂上一辈子了。

  又独自呆了一会儿,仍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怏怏地将皮鞋重新塞进鞋盒,空着两手走出来。温玲老实地坐在餐桌边等他,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礼物呢?温玲问他。

  莫高就掏出了那个玉坠。动作极其迅速。后来他一直为自己这个弱智的举动后悔莫及。可是在当时,莫高的确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那个玉坠。

  温玲伸手接过,一张脸马上笑成一朵花。好漂亮啊!她提着玉坠说,上面还趴着一只知了!

  莫高苦笑。他想他这算什么呢?讨好温玲?讨好一位并不漂亮的鼻翼长满雀斑的深圳小女孩?

  温玲把玉坠戴上脖子,站起来,飞快地跑进洗手间。莫高听见她在洗手间里再一次惊呼,好漂亮!上面趴的真是一只知了!

  莫高只能继续苦笑。

  自始至终,温玲没有问莫高这只玉坠花了多少钱。也许她认为一块小坠子最多值上十块八块,根本不值得去问也不好意思去问,也许她明知这块玉价格不菲却故意装疯卖傻。总之莫高送出那块玉坠就后悔了,恨不得将温玲摁倒在地将玉坠抢回来。温玲如同一只玉鸟般在他面前蹦蹦跳跳没有片刻安闲。又蹦又跳的温玲没有丝毫摇晃的迹象。

  莫高站起来,去拉温玲的手。他要拉温玲坐下,坐下,他才有抱起温玲的机会。一块八百八十块钱的玉,抱一抱她,莫高认为温玲很划得来。

  温玲却笑着跳开。

  把电话告诉我吧!跳开的温玲突然说。

  手机不是给你了吗?莫高说。

  不,我要你家里电话。温玲认真地说,打手机只能找到你却找不到嫂子,没事时我还想找嫂子聊聊天。

  莫高伸出去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找嫂子聊天?和嫂子交上朋友?没事天空海阔地聊天?像温玲这种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姑娘被敏感世故的香格随便用一句话轻轻一套,还不什么都招了?

  只好极不情愿地把家里电话告诉她。温玲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巾上,又把每个数字描了一遍,接着问他,家庭住址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高莫名其妙,扫黄还是抓逃犯?

  去找你和嫂子玩啊!温玲说,如果我经过那里,可能会顺便去找你们……我会缠着嫂子烧菜给我吃……当然我会替她打打下手……

  可是你怎么可能经过那里?莫高的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似乎他和温玲已经干过坏事并且被香格当场抓获。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最怕出门……你生是深圳人,死是深圳死人……

  明年我爸去青岛我哥那里的时候可能会带上我。温玲说,反正你们那儿离青岛也不远。

  莫高皱皱眉,只好把家庭住址汇报给温玲。温玲一笔一划记得仔细,记完了,又和莫高对一遍,才把纸巾叠起,小心地装进口袋。这下好啦!她拍拍手,好啦!竟把眼睛笑成一条缝,全然不见了吃饭前的伤感模样。

  莫高连死的心思都有。很显然从温玲问他电话号码的那一刻起,他的桃花运梦就彻底破灭了。他的世界扬起漫天粉红色的花瓣,那些花瓣很快归于尘土化为花泥,往树枝上看,却是光秃秃一片好不凄惨。嗯呐,他到底还是被那个算命先生耍了,他竟然不明不白地过了几个月自作多情意乱情迷的日子。

  也许耍他的还有温玲。也许是清澈单纯的温玲。也许是世故老辣的温玲。

  那一天,当然,他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后来他伏在餐桌上睡着了,恍惚中,似乎温玲过来为他披一件衣服。醒来时已是半夜,屋子里空空荡荡,温玲早已经不在。抬眼往窗外望去,似乎深圳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梦想里的纸醉金迷。

  天没亮他就独自去了机场,那时距飞机起飞还有整整三个小时。他突然害怕再看到满脸雀斑的温玲,或者说,他对温玲终于厌烦,厌烦到极致。

  他抱着那个鞋盒上了飞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七彩云朵从他身边缓缓滑过,感觉着离深圳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心里想好险啊!幸亏昨天没跟香格说要送她的是一块玉坠,不然的话,回去怎么交待?

  那么,就把这双次品皮鞋当成礼物送给他美丽迷人的香格吧!就说这是鞋厂的最新款式,两朵鞋花,一黄一白,正好凑成一对金银花,代表夫妻恩爱永存,永不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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