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辉煌,名人之死

每个小说家都写过那么一两部令读者深感失望的作品,比如福克纳的《圣殿》、海明威的《过河入林》以及梅勒的《鹿苑》。苏童似乎也再度掉进了这个可怕的陷阱,前一次有情可原,当年,《紫檀木球》是为了张艺谋想要拍摄的电影而急忙赶制的,那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武则天的形象。

  眼下,又有消息传出,苏童最新的长篇小说《蛇为什么会飞》(发表于《收获》杂志2002年第2期,云南人民出版社已出单行本)里的主人公、替人讨债的地头蛇宋克渊,有意让葛优来扮演。现在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一会儿说王家卫要买莫言的《檀香刑》的电影改编权,一会儿又说姜文看中了余华笔下的卖血汉子许三观。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值得玩味的是,我们的作家对此还挺烦的,苏童就总抱怨说:他们怎么都这样啊?老来骚扰我!

  如今,能够让我们产生阅读期待的作家委实不多了,余华的第四个长篇小说永远都在慢慢腾腾地写,假托其名的《寂寞如贼》却蒙骗了不少读者的眼睛。苏童也已经让我们吃过一次亏了,以《罂粟之家》等几个破旧的中篇小说拼凑成的《枫杨树山歌》,大有伪造长篇小说的嫌疑。

  不管这么说,回顾过去几年,苏童除了继续创作那些重复过去的短篇小说,这可以看作是能工巧匠在“刨木头”,而长篇小说从精心构思到落笔成章、修订成书,则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一个优秀的小说家决不能沉浸在刨木头拉大锯的狭窄境界里,他始终要为“打家具”等整件的细活做好准备,只会雕刻那些小玩意儿,是很没有出息的。

  苏童当然也明白这个朴素的道理,所以他咬着牙关,扶着左肾,非常艰难地写完了其个人在新世纪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书名《蛇为什么会飞》的诞生可能有以下几种原因:

  首先,苏童曾经被上海评论家胡河清戏称为蛇精,这位天份极高的学者后来跳楼自杀了,他非常幽默地把余华和格非比拟成灵候和神龟。

  而苏童小说给读者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斗折蛇行的秘密通道,你看《妻妾成群》、《红粉》和《米》,常常会被书中冰凉、柔软的叙述氛围和一个个凄美妖艳的女子所迷惑,除了蛇,还有什么隐喻更接近苏童的作品呢?

  何况《蛇为什么会飞》又是作家在农历蛇年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书中的主人公宋克渊是个吃社会饭、在老火车站一带飞扬跋扈的地头蛇,他替一个叫德群的公司老板讨债,还逼出了人命来。

  而且,小说的开局也是围绕着蛇灾是怎样在城市蔓延开的来以此着笔,那个不知姓名的金发女孩和经过长途旅行、从三列货车车厢涌向城市的蛇群,都可以看作是“外来入侵者”,她和它们的命运都是很可悲的,死蛇的残骸到处都是。

  而渴望成为女明星的金发女孩,她自称是舞蹈员玫瑰玛丽,最后的下场是做鸡。小说当中,有一段描写她跳艳舞的文字,形容金发女孩的腰肢像“柔软的蛇一般灵活”,其实这都是作家在故意往书名的意象上靠近。

  伊甸园里的夏娃因为受蛇的诱惑偷吃了苹果,很容易使人对这个外地女孩的遭遇产生联想,她的整容和明星梦都给自己带来了毁灭性的伤害。

  比起苏童以前的长篇小说,例如《我的帝王生涯》、《米》和《城北地带》,这部最新发表的作品,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当前广阔的社会现实,故事展开的背景显然要比香椿树街更广阔。

  苏童终于懂得了虚构“地理”名称,什么顺风街、肚肠街、牛皮弄、白举人巷、绣花坊、能仁里、铁匠弄、羊尾巴巷等等,除此以外还写到了挂牌公司、洗头房、世纪钟等多处场景实物,给读者的感觉是苏童似乎完全变了,变成了福克纳式的大作家,这要比借鉴塞林格或麦卡勒斯等美国二流作家,来得更加体面。

  但看细致了,你就会感到深深失望,苏童还是没能彻底摆脱那种纤弱如水的语言风格,而且他描述社会现实,很多都停留在表层上,挖得很浅。如此一来,《蛇为什么会飞》给人的阅读感受就像是掺杂了沙粒子的一碗白米饭,难吃,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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