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芳小小说二题

迷路

  

  领导小时候住在乡下的一幢老屋里,这幢老屋五幢直进,有八、九十间房子。不仅如此,老屋左右相连,也是这种五幢直进的大屋子,互相之间有耳门相通。有生人走进来,半天出不去。

  领导小时候,当然,那时候领导还不是领导,他只是个孩子,老屋里的人喊他小勇。小勇有一天和几个孩子在老屋里捉迷藏,这间屋子蹿到那间屋子。忽然,小勇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一个耳门里哭,小勇便过去问她说:“你在这里哭什么呀?”

  小女孩说:“我迷路了,怎么也出不去。”

  小勇就笑了,小勇说:“这还哭呀,我带你出去。”

  说着,小勇就带着小女孩穿过几个耳门,出去了。

  还有一次,一个大人也迷路了。这大人见了小勇,问:“我怎么走来走去,就是出不去呢?”

  小勇又笑,小勇说:“大人也会迷路呀,我带你出去。”

  也是穿过几个耳门,小勇把那个大人带了出去。

  小勇大了后,就离开了老屋。再后来,小勇就当领导了。

  当了领导后,再没人喊他小勇了,都喊他领导。

  领导现在又到老屋来了。

  领导这次来不是衣锦还乡,是怆惶逃来的。领导几个亲信都出事了,领导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为此,领导生出逃走的想法来。老屋安全,领导于是关了手机,逃到这儿来了。

  但进了老屋,领导发现老屋已今非昔比了。以前单是一幢老屋里,便住了几十户人家,老屋里到处人声鼎沸,热热闹闹。但现在,老屋衰败了,到处是倒篱烂壁。领导在老屋里走了好久,也没看到一个人。

  后来,领导就看见了一个孩子。

  孩子喊领导叔叔,孩子说:“叔叔,你找谁呀?”

  领导说:“不找谁。”

  领导边说边走,孩子见了,就说:“叔叔要去哪里呢?”

  领导说:“不去哪里,随便走走。”

  领导真做出随便走走的样子,这间屋里出来,又走进另一间屋子。孩子一直跟着领导,孩子后来又开口了,孩子说:“叔叔,你是不是迷路了呀?”

  领导说:“我没迷路,我怎么会迷路呢?”

  孩子说:“迷路了也不要紧,一个人总有迷路的时候。以前有一个小女孩,迷路了,我带他出去了。还有一个大人也迷路了,也是我带他出去的。叔叔迷路了,我同样可以带你出去。”

  领导忽然觉得这孩子的话说得很有意思,领导看着孩子说:“你这孩子真有意思,你是住在这里吗?”

  孩子说:“是。”

  领导又说:“你叫什么?”

  孩子说:“我叫小勇。”

  领导有些诧异,领导说:“你叫小勇?”

  领导说着时,仍走着。孩子见了,忽然说道:“不是往那边走,那边没路。”

  孩子还说:“我看叔叔真是迷路了,你跟着我,让我带你出去。”

  领导这回竞听从了孩子,跟着他。

  跟了一会,领导走出了老屋。

  没人知道领导的这次潜逃,悄无声息地,领导回去了。

  几天后,领导又一次来到了老屋。领导想再看一看那个叫小勇的的孩子,然后去自首。但来到老屋时,领导根本没见到那个叫小勇的孩子。

  领导找了好久,穿过一个又一个耳门,也没见到那个小勇。后来,领导出来时,看见一个老妪在门外晒太阳。领导走近她,问她说:“请问婆婆,老屋里住了个叫小勇的孩子吗?”

  老妪摇头,老妪说:“这老屋有二十年没住人了。”

  领导说:“不可能,我前几天还在里面见过那个小勇。”

  老妪仍摇头,老妪说:“这怎么可能呢,老屋真的有二十年没人住了。”

  领导就怏怏而去,但后面,老妪忽然又告诉他说:“二十多年前,老屋倒有个孩子叫小勇,听说他已当了大官了,你是不是找他呀?”

  领导回头看了看老妪,点点头。

  

  结果

  

  李文早就听说他一个画家朋友跟一个女孩好上了。为了这个女孩,画家正在跟他妻子离婚。这个女孩,李文有一天看见了。这天画家请李文吃饭,女孩也来了。那时候女孩和画家应该在热恋中,但女孩脸上没有一点喜不自禁或喜形于色的样子。女孩脸上挂着淡淡的愁绪,女孩就坐在李文边上,她好像和李文特别谈得来。她后来就看着李文说:“你看过梨树在秋天里开花吗?”

  李文说:“见过。”

  女孩说:“我就是梨树在秋天里开的花。”

  李文看着女孩,他甚至不明白女孩这话的意思。

  女孩会让李文明白,女孩说:“梨树在秋天里开花,是不结果的,我和他的爱情,也只会开花,不会结果。”

  李文说:“也不,我看见过梨树在秋天里开花结果。”

  画家当然看见女孩和李文很投机,画家跟李文说:“你好好劝劝她。”

  李文这时又有些不明白了,他们谈情说爱,要他劝什么?

  其实,女孩那时候已经处在感情的煎熬中,画家想和妻子离婚,但画家的妻子不会轻易放手。这样,女孩就左右为难了,进不是退又不是。

  来看女孩发给李文的一条短信吧:李文,打扰你了,我实在睡不着,想要你陪我聊聊,你会嫌我烦吗?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好烦好痛,我终于明白心痛的感觉,真的好痛。

  李文回复道 :你会心痛,而且真的好痛,那说明你是真爱画家,我想告诉你的是,相信你们的爱,花开了,终究是要结果的。

  那些日子,女孩不时地给李文发短信,看这一条吧:我现在真想退出,看到他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我心不安。

  李文回道:问题是,你退出了,他就心安了吗?

  不仅发短信,他们还通电话。这天,女孩就给李文打了电话,女孩说:“你说,我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李文说:“如果你的爱是真的,你就坚持,如果你觉得你的爱不是真的,你就放弃。”

  女孩说:“我从不怀疑我的爱,我也不怀疑他对我的爱。”

  李文说:“那你就不要拒绝这份爱。”

  女孩说:“你跟很多人不同,很多人都劝我不要做第三者,让我退出,只有你,让我往前走。”

  李文说:“他们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他们没有爱过。”

  在QQ上,他们也常常聊天,这天李文在上网,忽然看到女孩打过来的几个字:看到你在线上,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李文打过去两个字:可以。

  女孩打过来:你爱过吗?

  李文打过去:没有。

  女孩打过来:要是你遇上这样的爱,你会怎么做?

  李文打过去: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她,会将爱进行到底。

  女孩打过来:我也真的想将爱进行到底,但太难了。

  李文打过去:不能气馁呀。

  女孩打过来:你的鼓励让我好感动,谢谢你!

  李文打过去:是你的爱感动了我。

  那段时间,女孩和李文不仅发短信,打电话,在QQ上聊天,有时候,女孩还约李文出来。这天,女孩又约李文出来了,女孩跟李文说:“真没想到,爱一个人好难。”

  李文说:“太容易了,或许就不叫爱了。”

  女孩说:“我现在忽然想放弃了。”

  李文说:“为什么?”

  女孩说:“我在想,现在放弃,也许只是痛苦一时,但不放弃,也许会痛苦一辈子。”

  李文说:“不要胡思乱想。”

  女孩说:“不是胡思乱想,真的是这种感觉,我还想,他既然会为了我和妻子离婚,那么难保以后他又会为了别的女人和我离婚。”

  李文忽然看着女孩,没说话。

  女孩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文说:“如果你真这么想,那说明……”李文打住了。

  女孩说:“说明什么?”

  李文说:“恕我直言,说明你还不是真的爱他。”

  女孩说:“有这么严重吗?”

  李文说:“有。”

  有好长时间,大概有半年多吧,女孩不是跟李文发短信打电话,就是在QQ上聊天,或者见面。女孩有什么心事,都向李文倾诉。有几天没见到李文,女孩还很想他。这天,女孩就打电话跟李文说:“我想见你,可以吗?”

  李文说:“我也想见你哩。”

  见面时,女孩脸上忽然有了笑容。李文见女孩面带笑容,就说:“是不是画家离婚了?”

  女孩摇头,女孩说:“没有,他不可能离婚了。”

  李文说:“那你还这样高兴。”

  女孩没顺着李文的话说,她只说:“我发现我很想你了。”

  女孩还说:“一个人会想着另一个人,就是爱上这个人了。”

  李文说:“不可以呀,你是我朋友的女朋友。”

  女孩说:“你也会想我,是吗?”

  李文说:“你怎么知道?”

  女孩说:“你会想我,就是爱上我了。”

  李文说:“你是我朋友的女孩朋友,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女孩说:“你说过,你要是遇上了真的爱,你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李文呆了一会,然后一伸手,把女孩搂了过来。

  这以后的一天,画家又要请李文吃饭,但有朋友反对,朋友说:“你怎么还请他吃饭,朋友妻,不可欺,他把你女朋友都勾走了。”

  画家笑笑,然后说出一句让谁都吃惊的话:“这才是我要的结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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