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无涯

对于这一户人家,秦成记得太清楚了。高高的凤展翅门楼,朱红的油松木大门,还有那个永远张着大嘴的石狮。他在外墙下略微站了站,轻轻一跃,像鬼魂一样飘进院内。这时,已近三更天。

  厢房里点着灯,显然还有家丁没睡。秦成悄悄抽出宝剑,对着门缝微一吐力,削断了门栓……两个家丁一见秦成,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吆喝,却被点中了穴位,僵僵地成了无声的木偶人。再看这二人,一个眉头有条蛇形长疤,另一个是兔子似的豁嘴唇。

  秦成冷冷一笑,道:“还认识小爷吗?”两人不能说话,只是睁大恐惧的眼睛,像是在表示无辜,又像是在哀求。但秦成怎能忘记他俩呀!

  十五年前,秦成才八岁,父母双双死于兵荒战乱。为了活下去,他带上小玉(不满三岁的妹妹),满街乞讨。就是在这一家,他叫开了门,却没有要到饭吃。蛇形疤一出来就揪住他的头发,抓起来狠狠往地上摔,豁嘴唇抱起小玉就往院里走。秦成疯了似的,爬起来扑向豁嘴唇。豁嘴唇恼了,一伸手撕开了他的嘴。他又紧紧抓住小玉,蛇形疤竟然拗断了他的食指,把他扔到外面,哐一下关住了门。那时候,然后他哭得很惨,在门外转悠了好几天,打听到这家的主人是吴员外后,就开始到处流浪。再后来,他渐渐长大了,开始拜师学艺,苦苦习练武功,目的就是要讨回妹妹。

  “还记得这个吗?”秦成把没有食指的左手,举到蛇形疤面前,怒道:“快说!我妹妹在哪儿?!”蛇形疤惊慌失措,不住地摇头。秦成恨上心来,手起一刀,杀了蛇形疤。豁嘴唇吓得歪下脑袋,似乎失去了知觉。秦成解开他的穴道,用剑在他身上划了一下。豁嘴唇一裂嘴,慌忙说道:“是吴员外逼我们干的,他要你妹妹的……”没等他说完,秦成手痒得难受,一剑刺穿了他的喉管。

  秦成跃出了厢房,在院子里碰巧见了一个丫环,好像是出来解手的。秦成赶过去,一把揪住她,低声道:“我不杀你。告诉我,吴员外在哪儿?”丫环吓坏了,指一下对面的上房,说不出话来。秦成又问她:“十五年前,这府里抢过一个小女孩,你知道吗?”丫环慌乱地摇着头。秦成点了她的哑穴,径直往上房潜去。

  这时,吴员外显然还没睡熟,听到动静,以为是老鼠,忙喊侍女过来点灯。那时,秦成已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暗暗不动声色。灯亮之后,吴员外看到前面站有一人,大惊失色,嘶哑道:“你是谁?”

  侍女眼见凭空出现一个人,忍不住尖叫一声,慌忙逃命。秦成怎容她出去,忙从剑尖逼出内气,点中她们的穴道。

  “老贼,我的妹妹在哪儿?”秦成翻转剑刃,在吴员外的脖子上一拍。

  吴员外好像在装迷糊,说道:“这位壮士,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十五年前,你抢了一个小女孩,莫非还想耍赖?”秦成稍一用力,削掉吴员外的一块皮肉,怒声低吼道。

  吴员外疼痛难忍,惨声叫道:“没有的事……”一边暗暗伸出脚,朝秦成踹去。秦成感觉有厉风袭来,也不躲,照准那只脚就是一剑顶去。吴员外的脚心立即被利剑刺了个正着,直透脚面。吴员外受不住,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秦成正要再审,却忽然听到一声厉喝:“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此处撒野?”话音未落,秦成不敢怠慢,慌忙闪在一边。原来是一位白衣少年,二十岁左右,手持一把弯刀,飘然来到吴员外跟前,凄声叫道:“父亲!”

  见吴员外不应,白衣少年对门外喊道:“凤儿,快照看父亲,待我杀了这贼子。”秦成朗声道:“你父亲坏事做尽,料想你也未必是好人。”白衣少年不再说话,一刀直取秦成左肋。秦成刚要往右闪,忽觉右边杀气逼得好紧。原来是凤儿,舞一柄绣剑,斜地里刺来。秦成连忙往外滑出数步。白衣少年道:“凤儿,先看父亲怎样了。”凤儿住手,上前一步扶起吴员外。

  秦成暗想,不杀此人,今日恐怕事不能成。谁知,白衣少年却很是厉害,竟逼得秦成额头渗出汗来。他没有办法,只好一声大吼,使出绝招,斩杀了白衣少年。这时,冷不防凤儿尖叫一声:“还我相公命来!”就扑了过来,绣剑深深刺进秦成的胸膛。秦成出于本能,拼尽全力又一绝招,把凤儿也扎成了蜂窝。

  秦成倒下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妹妹……还隐隐听到吴员外醒来的哭声:“都怎么了啊!我想起来了,是十五年前啊。我给了两个家丁一百两银子,要他们给我买个漂亮女儿……就是凤儿啊,她那时好像叫小玉……”

  秦成一听,强打精神睁开眼睛,看了身边的凤儿一眼,紧紧抱住她,断续道:“小玉……”其声凄冷之极,萦绕在吴家大院里,久久不绝。

© 版权声明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