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搜

说一个人抠搜有讽刺的意味,意思就是此人小气吝啬。在东北乡村,成为财主有几种情况,或者是盘剥百姓鱼肉乡里,或者是耍奸取诈投机取巧,或者是从父辈上继承的祖业。等等。传说张财主从一只母鸡起家,用母鸡产的鸡蛋孵了鸡崽儿。从一只母鸡发展到几只母鸡,再从几只母鸡壮大到十几只母鸡,山坡地从半亩发展到一亩,再从一亩地扩大到几亩地,再从几亩地扩张到十几亩地。日积月累成为本村中最富裕的财主。

  东北的土话俗语讲,张财主为人很“光棍”,就是很地道讲究的意思,他绝对不占人家的分毫便宜,别人也休想占他丁点便宜。比如有的财主吃了猪肉炖粉条子,会在嘴巴上抹了猪油招摇;有的财主吃了一顿蒸白米饭,有意把一粒白灿灿的米粒挂在脸上;有的财主听了蹦蹦戏回家来,马上就要唱给邻居们听听。按照东北乡村的俗语讲这是显摆。某次张财主家蒸了一碗五花猪内,财主儿子把两片肉盖在米饭上,端着饭碗蹲在街口树下和邻居唠嗑。张财主拎了烧火棍出来追赶,终于把儿子堵在了家里的墙脚下。张财主低声怒吼道,要把肉埋在碗里吃!

  张财主稀罕蹦蹦戏近乎痴迷的程度。东北有宁舍一顿饭,不合二人转之说。张财主听戏听子孙窑。子孙窑是请戏班子在自家唱。张财主台不得第一出戏让别家听了去,仿佛男人占有女人的初夜一样。那一天,张财主请的是唐三章的戏班子。当新人行的小彩云唱戏时,张财主一迭声地喝彩说好。在现代就是产生了所谓的共鸣。张财主连点了小彩云三个段子意犹未尽。张财主遇到了唱蹦蹦戏的知音了。

  唱罢蹦蹦戏。戏班子收拾锣鼓胡琴妆匣子,张财主恍然大悟问遭,击哪里唱戏?唐三章道,孤山后村的牛财主派人请了。张财主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蹦蹦被牛财主听,那是糟蹋了好玩意太白瞎了!张财主与牛财主同时起家,任何事儿都要相互攀比。唐三章道,俺以唱戏为生,行走江湖云游四方,哪里有钱就去哪里讨生活,不管是牛财主还是马财主。张财主在屋子里转了三个圈,道,俺想收下小彩云为女儿!唐三章道,东家不缺儿子不缺女儿,咋要认下唱蹦蹦戏的姑娘。张财主道。俺就是稀罕小彩云的嗓子,俺舍不得让牛财主听了去。唐三章道,女孩家本来不应该抛头露面,也是生活所追出于无奈,这事儿俺得闻小彩云乐意不。

  小彩云是穷苦人家出身,唱蹦蹦是为谋求生计,有财主要收下她做女儿,自然一百个心甘情愿。唐三章感慨道,张东家多了一个闺女,戏班子少了一个好旦角。那时候不用户籍管理,等唐三章带着戏班子走了,小彩云就留在了张财主家。

  小彩云在张财主家呆了大半年,一天张财主喝了小酒儿,让干女儿小彩云给唱一段蹦蹦戏。小彩云道,缺少下装咋能唱得起来。张财主道,干爹给你搭把手过门儿。你尽管唱好旦角就是了。小彩云唱是唱了,就是缺少风采和神韵。张财主问道,谁可以与女儿一副架?小彩云道,大斧头。张财主道,大斧头是谁?小彩云道,大斧头所在的戏班子快来了。

  快到小年的时候,铁岭浪满台戏班子来村子唱戏。果然有一丑角艺名大斧头。张财主把大斧头请到家里。关紧窗户门扇放下窗帘门帘,一家人坐在炕头上听小彩云和大斧头清唱,一连唱了《西厢》、《蓝桥》、《冯奎卖妻》,果然是入耳人心透彻肺腑。

  当晚唱罢,张财主把大斧头叫到面前,道,俺想把干女儿许配给你,不知道你乐意不乐意?其实二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然小彩云如何惦念大斧头。大斧头道,俺俩以后就唱一副架了。张财主摸出一个簸囊囊的荷包,道,这是俺给干女儿准备的嫁妆,足够你们活半辈子了,俺只有一个说法儿,你俩找一处僻静的村子住了,以后不许你们再唱蹦蹦戏了。

  一男一女当即磕头谢恩,从此江湖蹦蹦班子里再没有了小彩云和大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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