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纸鹤

多年以后,从租住的筒子楼搬往新居,那一串串烟盒折成的纸鹤,我会小心拭去经年满落的尘埃,挂在新家临街的窗子上。尽管风吹欲飞的纸鹤,已然陈旧不堪。

  妻会说,扔了吧。

  留着吧,看着踏实。我说。

  还是留着吧,爸爸喜欢,每天都要对着纸鹤看上一会儿呢。女儿该已长大,有了自己的小小主张。

  其时,妻的泪花会悄悄绽开,我的鼻子就阵阵发酸。我知道,那是妻从心底溢出的幸福的泪水……

  我和妻是大学同学。

  她温婉娇柔,小鸟依人,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我生在北方一个偏僻的农村,一个十足的穷小子。落日的余晖下,我们手牵着手,徜徉在校园的林荫路上,引来无数或艳羡、或疑惑的目光。来自山西的富二代舍友老三(她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就曾当面向我质疑:爱情要以物质基础作保障,你又能给予她什么?祖辈都是农民,家境并不富裕。这场青蛙和公主的恋爱,连我也觉得结局飘渺。她却说喜欢上我,只因为我吸的那种牌子的烟,恰好是她家乡产的。

  我苦笑。

  她就扳着我的头,很认真地说,就觉得你踏实。

  毕业后,我们投出无数简历,终于找到一份工作,得以在这座城市蛰居下来,薪水却少得可怜。我们厮守着那份清贫。租住的筒子楼,简易的木板床,每每妻倚靠着我的肩膀,我的心就隐隐作痛,烟蒂被我扔得满地狼藉。终有一天,我要让妻住上属于自己的大房子,过上安逸享受的生活!我暗下的誓言,随着呛人的烟雾弥漫升腾。

  一年后,我辞了职。

  诺大个城市,高耸的楼宇间,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汗流浃背,穿梭不停;大大小小的写字楼里,我身背样品,楼上楼下,满脸堆笑游说,为一家品牌办公产品做推销。誓言一步步变成现实,是在五年后。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房子虽然不大,也非黄金地段,妻每天仍旧要挤长长的公交,朝九晚五,我还是从妻的脸上读到了幸福和满足。这时,女儿也满周岁了。

  来不及过多地体味天伦之乐,欲望的牛市再度雄起。我和老乡合伙注册了一个公司,准备大显身手。我不再吸那种牌子的廉价香烟,尽管产自妻的家乡。公司执照拿到手,老乡诡异地说,做生意形象很重要,吸烟起码要三十元一包。老乡随即从皮包里掏出一包软包苏烟,动作麻利地撕开封口,弹出一支扔过来,香烟袅袅,在我和老乡头顶变幻盘旋。

  北方绿色山珍菜肴,备受城市青睐,国外更是早就垂涎三尺。这些绿色山珍在老家,用老乡的话说猪看见都打怵。大量集中收购,防腐包装,取得商标注册权,销往城市各大商场超市,保不住还能赚来外汇……

  事情做起来远没想象中顺利,缺资金,少市场,整天疲于和客户应酬,跟各路“神仙”周旋。说起资金,舍友老三得知我开办公司的消息,主动提出给予资金支持,被我很男人地谢绝了。这事儿,我和妻只字未提。

  我和妻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深夜回家,满身酒气,疲惫不堪。每每晚归,门灯都开着,孩子早已酣睡,妻独自坐在沙发上,亮着灯等我回来。一次回家已是下半夜两点,妻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悄悄进门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她。睡眼惺忪的妻,神情惘然。公司开张来,我和妻缺少内心交流,已经很久了。我勃勃的雄心,似乎并不是妻想要的,妻看上去并不快乐。等生意走上正轨,就有时间好好陪妻和女儿了,我想。

  变故突如其来。

  涉嫌合同诈骗,一纸搜查令摆在眼前,我才如梦初醒。就在几天前,老乡谎称回老家联系货源,暗地席卷了所有钱财逃之夭夭,而我却一直蒙在鼓里。现实冷冷,拘禁了我的自由。妻一个人在外面,带着四岁的女儿,不知将怎么生活下去。

  妻托人捎进来几条烟,小心翼翼打开,是久违了的那种牌子的烟。原来,妻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一种淡定从容的生活。妻的良苦用心,顷刻间,让我泪如雨下。我用吸完的烟盒,折成一个个纸鹤,细数着妻的善良与宽容。

  不久,妻接我出去。是妻的苦苦哀求,对方答应偿还上所有欠款,就主动撤诉。舍友老三闻讯赶来,执意帮忙还清欠款,妻不肯,为了筹钱,妻竟变卖了房子……

  公司已千疮百孔,又逢全球危机,舍友老三决意注入资金,挽回局面。老三说他是以投资者的眼光和角度,看好潜在市场,才作此决定。至此,我已明白,老三的苦心源自一种爱,超越世俗,更为广博无私。

  我和妻,还有四岁的女儿,一家三口,又回到了生活的原点,租住起筒子楼。日子清苦些,我找到了幸福的根源。那些用烟盒折成的纸鹤,我把它们一个个串起来,挂在窗子上。串串纸鹤,经风吹起,飘飘欲飞。

  烟的牌子叫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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