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黑夜漫长而又凝重,守烈不狩猎的时候都会囚在被窝靠到太阳升起老高,屋里暖融融的才起床。今天不行了,守烈必须进山狩猎,这也是告别狩猎生涯的最后一次绝猎,明天就是政府收缴猎枪的最后期限,如果再不上缴就属违法了。违法的事守烈是不会干的,但上缴自己心爱的猎枪,守烈心疼着呢。
守烈望望黑漆漆的窗外,没有开灯就摸黑穿着衣服,他怕亮灯影响熟睡中的玉兰,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有几次他因起早亮灯影响了玉兰和儿子睡眠,玉兰一天打不起精神,儿子到学校就趴在桌上打盹。守烈穿好衣服下了炕,用脚在黑暗中趟了几次才找到鞋,穿戴妥当后,挎起猎枪,背起猎袋就出了家门。
星星在高空中眨着眼睛,猎猎寒风很亲昵地拥抱了守烈的全身,他关好院门,习惯地又审视一遍黑暗中的老屋,这老屋是他每一次狩猎的精神支柱。每一次满载而归的时候,玉兰都会炒几样可口的菜,温一壶酒,待守烈喝得面红耳热依在炕柜打盹时,玉兰就麻利地收拾好碗筷,铺好被褥,用土炕的热量把被窝焐热,洗漱完就一丝不挂地爬进被窝……
以前,守烈都会在天亮时进入林子的,今天不同,守烈关好院门就从肩上拿下猎枪,慢慢地走着,也慢慢地抚摸手中的猎枪,那感触就像要与自己的老伴永别一样,心里极其难受。守烈难受的时候就想起了父亲。父亲凭着手中的猎枪成了远进闻名的猎人,熊、野猪、狍子、野鸡、飞龙在他的猎枪下陨命无数。一家老小的肚子靠他的猎物充填,也因为他的出入深山,家境要比别人优越得很多。猎物一部分自家消化,再卖些皮毛和肉,生存状态相当滋润,人们羡慕着呢。
守烈立志当一个好猎人是在父亲的一次立功下定的。有一年,一头很有灵性的野猪经常祸害生产队的庄稼,几个生产队联合围猎都无法猎杀它,而且还经常和猎人打游击,人们到这边猎杀,它到那边啃庄稼。人们到那边猎杀,它又到这边庄稼地里打滚晒太阳。直到有人请父亲出马才在两天后打死这只野猪。父亲为此立了功,被人们前呼后拥,像个大英雄。那天,父亲喝多了,对守烈说,父亲不算真正的英雄,你爷才是真正的英雄。你爷爷打猎有名,后来打不下去了就跟着抗联“猎鬼”去了,在一次战斗中负伤,为了不使猎枪落入鬼子手里,愣把猎枪折个两半。
守烈想着这些故事时,太阳已升起了老高。
还有三里路才能进林子。进林子的守烈不会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他会绷紧所有的神经在树丛中搜寻。而今天的三里路又那么漫长,岂容他不想。
子承父业的猎人世家在他这辈算是断了。断了的原因是政府收缴猎枪,二是儿子是动物保护主义者。儿子小的时候也为有一个好猎人的父亲自豪过,儿子12岁时,守烈一次将腿折的松鼠带回家,儿子要养着,他仔细地将松鼠的腿包好,每天进笼子里,每天悉心喂养照料,十几天后,松鼠的腿痊愈了。一年后,松鼠和儿子的感情非同一般,放生那天,儿子说松鼠都掉眼泪了。
从那时起,儿子就反对父亲狩猎了。但儿子左右不了父亲,只能是有分歧而已。
儿子上高中时,曾与守烈长谈一次,儿子说,现在的动物越来越少了,等世界上只有人类一种动物时,该多悲哀啊。
儿子又说了许多,守烈觉得儿子说的在理,可就是转不过弯子。
儿子上大学后读的是动植物保护专业,他说将来要保护更多的动物,为父亲赎罪。想着这些往事,守烈的心有隐隐的痛。
进入树林后,守烈没有像以往端着枪搜寻,他依然背着枪,漫无目的地在林间穿行。临近中午,守烈从背上取下猎枪,向空中放了三枪,然后走出树林。
守烈全然没不获而归的沮丧,儿子那句“同样的生命,共享-个地球”在他心中漫延。
守烈直接去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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