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或傍晚,街上时常会有一个老头儿推着豆腐车慢慢走着,车上的蓄电池喇叭发出清脆的女声:“卖豆腐,正宗的卤水豆腐——”那声音是我的。那个老头儿,是我的爸爸,他是个聋哑人。
两三岁时我就懂得了有一个哑吧爸爸是多么的屈辱。当我看到有的小孩儿被妈妈使唤着过来买豆腐却拿起豆腐不给钱就跑,爸爸伸直脖子也喊不出声的时候,我不恨那孩子,只恨爸爸是个哑吧。
我要好好念书,上大学,离开这个人人都知道我爸爸是个哑吧的小村子!这是当时我最大的愿望。
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爸爸表情喜悦而郑重地把一堆还残留着豆腐腥气的钞票送到我手上,嘴里哇啦哇啦不停地“说”着。不知道是什么碰到了我坚硬的心弦,我哭了。吃饭的时候,我当着大伙儿的面给爸爸夹上几块猪肉,我流着眼泪叫着:“爸,爸,您吃肉。”爸爸听不到,但他知道了我的意思,眼睛里放出从未有过的光亮!要知道,十八年来他从来没见过我对着他喊“爸爸”的口型啊!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回到了铁岭工作。安顿好了以后,我去接一直单独生活的爸爸来城里享受女儿迟来的亲情,可就在我坐着出租车回乡的途中,车出了事故。
我从大嫂那里知道了出事后的一切——过路的人中有人认出这是老涂家的三丫头,赶来的爸爸拨开人群,抱起已被人们断定必死无疑的我,拦住路旁一辆大汽车,请求司机把我送到医院抢救。
在认真地清理完伤口之后,医生让我转院,并暗示我已没有抢救价值。
爸爸一下子跪在地上,指指我,再做着种地、喂猪、割草、推磨杆的姿势,那意思是说:“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女儿!我会挣钱交医药费的,我会喂猪、种地、做豆腐……”大哥把爸爸的手语哭着翻译给医生。
医生又说:“即使做了手术,我们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好……”爸爸肯定地一拍胸口,意思是说:“你们尽力抢救,即使不行,我没有怨言。”伟大的父爱,不仅支撑着我的生命,也支撑起医生抢救我的信心和决心。我被推上了手术台。
天也动容!我活了下来。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终于睁开眼睛,我看到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他张大嘴巴,因为看到我醒来而惊喜地哇啦哇啦大声叫着。
现在,我们一起努力还完了欠债,爸爸也搬到城里和我一起住了。只是他勤劳了一生,实在闲不下来,我就在附近为他租了一间小棚屋做豆腐坊。我给他的豆腐车装上蓄电池的喇叭,每当他按下按钮,他就会昂起头来,满脸的幸福和知足。
西小凉摘自网络
(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