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银项链

我和依达在16岁以前,读同一所学校,住在同一条街上。
  每天早上,我准时敲她家的门,那时依达的妈妈便会笑眯眯地将依达送出门,再递给我们每人一份三明治早餐。“下课要直接回家喔!”依达的妈妈总是说。“如果没迷路的话。”依达装出不负责任的表情。她妈妈就说:“你不是有手链吗?”依达的手链就是手腕上的银锁片,上面刻着几行字:我叫依达。住在台北市××街22号3楼。家里电话(02)3736666。如果我迷路了,请和我妈妈联络。依达小时候爱乱跑,她父母怕她跑丢了,就制作了这条手链。“她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我扯扯依达的链子。依达不服气地把手缩回去:“就只是纪念嘛!”
  由于只有依达一个女儿,依达的妈妈专心当起家庭主妇照顾她。只是依达的爸爸薪水有限,依达的妈妈也到工厂搬些东西回来,做家庭代工。
  之后的几年,我和依达各自读了不同的学校。后来,我留在台北,而依达则到中部教书,彼此之间见面也少了。
  有一次我去市场,碰巧遇见了依达妈妈。我高兴地跟她打招呼,但她却露出迷惘的眼神,好像不认识我了。她手里提着空袋子自言自语:“买什么好呢?”然后到旁边的摊上去了。我很奇怪,旁边卖菜的告诉我:“她绕了好几个小时了。”啊?有些不安。后来,我们看到她走到“猪肉菊”摊前,“知道我家在那里吗?”我看到“猪肉菊”赶紧给依达爸爸打电话。当依达的爸爸穿着一条短裤匆匆跑来。大伙这才知道,依达妈妈患上失忆症。
  “依达知道吗?”我问依达的爸爸。“我还没告诉她,我们不希望她担心家里。”他浅浅地笑着,带着些许苍老及无力。“还是得告诉依达的。”我说。
  当我再次看到依达的妈妈,已经是一周后。那时她已不再一个人走在街上,陪着她的,是依达。依达和我聊了很多。“我上一次回家时,她就已经不对劲了,我却没有注意。”她眼神则透露着忧伤。
  我看着她们母女,想起了小学毕业旅行前一周,每个人需要交6000块。当依达告诉妈妈时,她妈妈二话不说就出去了,然后扛了好几袋槟榔回来。曾经听依达说过,剪完一袋槟榔就能赚120元。整整一周,依达妈妈每天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默默地剪着槟榔……
  如今,依达的妈妈仍会自己偷偷出门。但只要在街上,邻居们都会将她安全送回家。依达到市场上跟大伙致谢:“再过一个学期,我就会调回台北。还请各位在这段时间里多多照顾她。”
  傍晚,依达的妈妈又出来散步了。我忽然发现,依达妈妈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银项链,上头写着:我是依达的妈妈。住在台北市××街22号3楼。如果我迷路了,请和依达联络。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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