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在北京的一个建筑工地上打工。眼瞅着工程结束该发工资了,老板却跑了。那时候已是年底,我拿着仅剩的钱,买完了回家的车票,就分文没有了。
火车上,我对面座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上车后就不停地在吃东西。我已经两顿没吃饭了,他的举动对我来说无疑是种折磨。见我看他,中年人笑了笑:“中午没顾得上吃饭,所以先垫垫饥。你也来点?”我摇了摇头。中年人说:“我姓谢,叫我老谢就行。您贵姓?”“姓王。”我饿得一个字都懒得说。
不一会儿,天黑了下来。到了火车上开饭的时间,广播里开始一遍遍地播放着用餐通知。
对面的老谢,片刻间摆了一桌子菜,还有一瓶二锅头。他边倒酒边自言自语:再弄一份盒饭就可以正式开饭啦。
卖盒饭的推车眨眼到了跟前。老谢喊道:“盒饭,要两份!”接着,老谢叫我:“小伙子,来,帮个忙!”我欠起身来,只见他一脸的笑容:“你瞧,我一个人吃饭喝酒没意思,不如咱俩搭伙一块儿吃。这顿我请你,下顿你再请我。怎么样?”
还没等我回答,老谢就拿出个塑料杯子放在我面前,倒满酒。看他这么热情,我跟他喝起酒来。吃饱喝足后,我倚在座位上睡着了。
天亮后,我一睁眼,老谢指了指面前的两桶方便面说:“咱们一人一桶。我想过了,早饭省钱,你随便就把我打发了,那我可太亏了。干脆早饭我也请了,中午你请我吃顿大餐!”我勉强笑了笑,说:“好,中午请你吃大餐。”我嘴里应着,心里却乱成一团:身上分文没有,午饭拿什么请老谢?中午将至,我还没想出招儿,正想向老谢坦白,却发现他正在收拾行李。
“你这是……”我问。“我快到站了。”老谢边说着,边递了一个塑料袋过来:“我行李多,带着不方便,你帮我把它们消灭了吧。”我看了看,袋子里是几桶方便面。我刚想推让,老谢却一把将袋子塞进了我的怀里。
我张了几次嘴,却说出了一句:“我还欠你一顿饭呢。”“这笔账只有先记上了,有缘再见时,你一定要请我吃顿大餐!”老谢笑着说。
中午开饭时,我拿出老谢留下的方便面,去车厢尽头接开水。不经意间一扭头,顿时呆住了。我竟然发现了老谢。
在离我几尺远的车厢通道里,老谢正侧对着我,和几个旅客一起坐在行李上,谈笑风生。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明白:老谢看出了我的窘境,所以假借轮流请客,巧妙出手帮助了我。接着,为了不让我面对请客的尴尬,他又假装到站下车,躲开了我。我的眼里涌上了泪。
司志政摘自《新故事》
(作者:王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