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传销斗士 绝地反击

  误入歧途后自我救赎

  李旭是四川阆中人,年少丧父,高中未毕业便辍学谋生,直到后来辗转到辽宁鞍山经营一家小豆腐作坊,生活才渐渐安定下来。

  然而经营豆腐作坊很辛苦,而且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上有寡母下有幼子的李旭便总想着去南方寻找发展机会。

  2004年,李旭接到了在外打工的妻弟的一个电话,妻弟告诉他,在江苏徐州做水电活很挣钱。于是,李旭火速登上南下徐州的火车,朝着创富梦奔去。

  映入眼帘的最初印象让李旭心跳加速。原本不修边幅的妻弟已是西装革履,与妻弟同住的朋友更是热情有加,端茶倒水甚至连刷牙的牙膏都会提前替他挤好,李旭受宠若惊之余,心中又有些忐忑。

  忐忑很快变为事实,紧接下来是“上课”。李旭马上明白这是传销组织,看着一群为创富梦而激情四溢的人,他觉得好笑:这些人疯了,坐在那里怎么可能赚到大钱?

  但一周后李旭“倒戈”了。封闭式的疯狂洗脑让他慢慢失去了理性,第七天,他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要了一万多元,正式成为传销公司的一名“老板”。李旭很快就发展了五十多个下线,其中包括他的两个姐姐。

  不仅如此,李旭还毫不惧怕。当派出所来查抄课堂的时候,他从容地指挥大家把板凳抢回来,还大闹派出所。母亲在电话中骂他骗人、伤天害理,他则理直气壮地回应:“我这是在做直销,不是传销!”说完还向母亲描绘美好的将来,“洋房会有的,轿车也会有的。”

  因为“业绩突出”,一年半以后,李旭成为小头目,身份的“升级”让他脱离了底层传销人员“不许看书看报,没有行动自由和思考时间”的束缚,开始有时间上网,并有机会接触更高一级的管理人员。

  然而这样的“机会”带给李旭的不是惊喜而是惊讶。和更高一级的人员接触后,他发现这些人的日子并没有他们上课时鼓吹的那么好,什么出入住宾馆、月收入过万元,都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正当李旭处于忐忑中时,妻子的一个电话像惊雷一样震住了他:妻子告诉他,国家已经颁布了《直销管理条例》,他现在做的传销是国家禁止的。挂掉电话,惶恐的李旭马上到附近的网吧上网查了一下,经过对比,他证实了自己所做的正是国家禁止的传销!

  这样的结果让李旭完全不能接受,他找到当初拉他入伙的妻弟,弄清妻弟真正的生活状况,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受骗了:这家公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皮包公司,其宣称的“五级三阶制”,只成全了少数几个位于塔尖上的人物,98%的人都是垫背的。

  李旭惊呆了。自己辛苦一年多,不仅没赚到钱,还赔进去了两万多元,更可悲的是,他还有五十多个下线。痛定思痛后,他从妻弟那里掌握了最高级头目的开会地点,然后去派出所报了案……

  传销管理层被一锅端了,可李旭却无法面对他那五十多名手下,大家朝夕生活在一起,其中有放弃学业的大学生,有为此离婚的人,有为此卖掉房子的人……最后,在那个萧瑟的秋天,李旭扔下两屋子的人独自跑到了南京,在郊区一个破旧的出租房里给五十多名手下一个个发短信、打电话……电话那端的人都哭了,而李旭,也泣不成声……

  那是2005年9月,在那个秋天,在那间斑驳的屋内,反传销的信念开始在李旭的心中扎根。

  另一个“歧途”里的非正常生活

  脱离传销组织后,李旭回到鞍山,靠开副食品店和出租所建的几间房屋维持生计。日子慢慢平静下来,可李旭的心却依然十分沉重,一度连家门都不愿出,因为一些邻居也被他骗去做传销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抬不起头。

  心里的痛苦在半年后得到舒缓。2006年,李旭买了电脑,开通了博客,将自己内心不为人知的痛苦写入其中。李旭最初只是想发泄一下,没想到很多网友看到后纷纷给他留言,甚至有人向他寻求帮助。

  这样的结果让李旭既意外又惊喜,他马上建立了反传销QQ群,又在博客和QQ群里公布了自己的电话,随时为陷入传销的人排忧解难。由于寻求帮助的人太多,时间和精力越来越不够用,半年后,李旭干脆放下生意,专门从事反传销。2009年年初,李旭见反传销队伍不断壮大,他索性成立了“反传销协会”,创办了反传销咨询救助网,开通了反传销热线,专心从事公益性反传销活动:为传销受害者家属出谋划策,奔走各地宣传传销危害,甚至帮助警方解救传销受害者……

  李旭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义务反传销上,但反传销却举步维艰。

  因为被传销者认为“断了别人的财路”,李旭和“协会”的工作人员随时面临被打的危险。2009年5月的一天,由于解救失败暴露了身份,李旭在鞍山受到了一个传销组织的围攻。大庭广众之下,七八个彪形大汉将李旭团团围住连踢带踹,幸好一个好心的市民拨打了110,才制止了悲剧的发生。由于害怕被跟踪,李旭强忍伤痛转了大半个鞍山市,直到天黑才回到了家。

  但难住李旭的并不是反传销过程中潜伏的危险,而是缺乏经济支持。因为全职做反传销,他没有正式工作,困难时期几乎身无分文,连路费都出不起。成立“协会”后,李旭招募到了全职的志愿者,有了一些网友的自愿捐赠,可路却更加难走。除了办公地点简陋、解救经费缺乏,李旭最担心工作人员发生“意外”。一次“协会”的工作人员到江苏实施解救,被劝说成功的受害者在回去取行李时被传销组织策反,传销组织带着一群人堵住了前去解救的“协会”工作人员,对其连捅三刀,其中一刀差点捅中心脏。匆匆赶往江苏的李旭急得一夜间起了满嘴水泡——当时“协会”连医药费都掏不出来,最终,靠志愿者、网友的捐赠,那名工作人员才勉强度过了难关。

  痛定思痛,从2010年起,李旭克服万难,为所有工作人员买了商业意外保险,但这并没能解决“协会”的根本问题。由于缺少主管单位,“协会”没有正式在相关部门登记注册,由此导致“协会”的身份相当尴尬。有时候真心实意去帮助人家,求助者还不信任,甚至有人把他当成了骗子……

  种种困难让李旭有时很迷茫,但内心根深蒂固的痛,则来自家人的反对。李旭从事反传销后,忙得顾不了照顾家庭,小超市关了门,他失去了收入来源。最惨的一次,手机将因欠费而停机,他身上却找不出一分钱,无奈,他砸开了儿子的储钱罐,带着那些一元、一角的硬币去充值。妻子忍受不了李旭的“不务正业”,和他离了婚。而怒其不争的母亲,数次拿着棍子冲过来要砸他的电脑。

  看着朋友、邻居买房买车,李旭也有自惭形秽的感觉:“这不是正常的生活状态,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传销真的消失了,我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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