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北方,他居南方。她从北方出发去南方,他从南方出发去北方。在一个阳光照耀的下午,她的自行车抛锚了,恰巧遇见他,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她知道他也是自行车骑游后,兴奋异常,感叹茫茫人海中,竟有这样的巧遇。她滔滔不绝,他一句话也插不上,等她说完了,他说,我正好跟你同路,一起去南方吧。她欣然同意,把抛锚的自行车寄回老家,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游历到南方,她才发现,他的目的地与她相反。他骗了她,但她很感动,留在了南方。他浪漫地说,这辈子会驮着她,游遍万水千山,游遍整个地球。
他们努力工作,常常同时休假,一起骑着自行车旅游。儿子的出生,让他们不得不暂停旅游。他在外赚钱,她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很是紧张。他瘦了,开始有了白发。她老了,开始有鱼尾纹。他安慰她说,儿子很快会长大,生活会好起来,旅游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的。
儿子终于大学毕业了,他的工资也一涨再涨。他们有了钱也有了时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旅游了。他买了两辆崭新的高档自行车,拍拍座椅,对她说,咱们明天就出发,从南方到北方,骑到你的家乡。她很期待,很兴奋。第二天,天明的时候,很突然,毫无征兆地,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手术风险特别大,她选择了保守治疗。然而很长时间过去了,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后来,他打听到国外一家医院做手术可以让眼睛恢复光明,马上拼凑手术费,却被告知只有五成把握。她对他说:“我害怕手术后还是看不见,不如趁现在还有些勇气,你驮着我重走一次当年的路线吧。”
他精心改装了自行车,驮着她从南方出发。每到一个城市,都会遇到很多善良的人,赞美她的丈夫,祝福她早日重获光明。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很多天后,他说,这是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又过了很多天,他说,到北方了,这是你的家。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出来迎接她。那一刻,她泪流满面。
在国外上手术台前的那一刻,她安慰他说:“别担心,即使手术不成功,再也看不见了,我们一起骑着自行车旅游的理想,也已经实现了。”
他摸着她的脸,泪如雨下。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老了,已经没有力气驮着她从南方游到北方了。他只是驮着她,在南方的城市来来往往,体验了真实的场景,体验了真实的浪漫。
而她,其实心里知道,他又骗了她,但她没有说穿,她不想让他伤心。还因为,她的生命里早已是万水千山,她的旅程早已是他给的整个地球。
(摘自《清远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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