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退休,闲赋在家,默默地有一种失落感。
这个家,是个小天地,总想到曾经那个“大家庭”的家。那就是曾经出生的弄堂、曾经读书的学校、曾经工作的单位,那不就是“家”吗?
很遗憾,这些“家”怎么都与我擦肩而过?
我的老房子在沪西安远路的德馨里,石库门房子住着“七十二家房客”。德馨里,虽然老房子里居住条件简陋,一层薄薄的地板将楼上楼下隔开,那说话声或半夜起居的马桶声,倒也互不相干。有时楼上一不小心将洗脸盆水打翻,那楼下就滴滴答答像下小雨啰!不过,大家一边打招呼一边用干拖把擦拭,相安无事。这就是老邻居之间难得的宽容和谅解。当年,邻居中上三班制,家里小孩没有托儿所放,只好寄放在邻居阿婆家,邻里之间,相互照看一下小孩,到了吃早饭时,人见人爱,都会塞上一口,管他吃得饱饱的,等妈妈上夜班回来,小孩已经安然入睡了。真是邻里情乐融融。那时市场供应紧张,买肉买鱼买蛋,副食品都要凭票,过年过节,大家都一清早去菜场排队,邻里之间,相互照应“插队”,难怪,小菜场里德馨里的人一排就是一大帮。有一回小年夜,大家两三点钟起来,用砖头、破篮头排了两三个地方,帮大家买到板油、肥肉、黄鱼、带鱼,那时都是家家户户欢喜的紧俏食品。
可惜,上世纪末,人和街动拆迁,德馨里邻居们各奔东西,我也再难回到那个“家”。
中学年代,我们就近分配到海防路上的向阳中学,3年的中学生活,在“文革”和“复课闹革命”中,时而学工,到对面的第二机床厂劳动;时而学农,到松江新桥种地收割,没有读过几天书。但,同学们大多是邻居兼“穿开裆裤”的“赤膊兄弟”,知根知底,朝夕相处,倒也格外熟悉。
又可惜,学校也早已被搬迁,留下的大楼,成为沪西有名的“同乐坊”。最遗憾的是,没有了学校这个“家”,老师们也不知去向,我们再也难以相聚。所以,每每看到人家学校搞校庆联谊活动,我们则像游子一般,心里好不羡慕。
下乡到黑龙江兵团59团(今青龙山农场)后,将9年的青春奉献给了北大荒。当年,峥嵘岁月,我们在亘古荒原上建点扎寨,开荒种田,使青龙山下焕发了勃勃生机。因为,我们的青春,永远留驻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而对我们却是梦牵魂绕,多少回在梦里回到您的身边!
我于1979年知青大返城中离开了青龙山,回上海30余年,却时时梦见青龙山。那里有我的青春,那里有我的理想。那里有我的欢乐,那里也有我的苦楚……
如今,我们想回去再看看那自己建造的瓦房和土路,再去尝尝那难以咽肚的“大碴子”和“青龙汤”。可是,物是人非,那些一起创业的老人几乎都离开了,没有熟识的人,没有共同语言,仿佛就没有“家”的感觉。
回沪后,我被分配到第十六丝织厂。那是一家以知青为主的大集体企业,一穷二白,我们肩扛手挑在破旧的厂房里安装织机,七百多个知青团结一心,当年建厂当年生产当年就盈利。天有不测风云,上世纪末,大纺织溃不成军,我们这家小厂更是摇摇欲坠,倒闭了。这个“家”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幸亏我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第一批“跳槽”考入卢湾区政府机关,总算有了个稳定的新家。相安无事,倒也太平。在机关里从办事员做起,恭恭敬敬,勤勤恳恳,整天操笔写公文,几年如一日。生活在淮海路,工作在重庆路,常有那自豪感:我们是卢湾区出来的。就是搬到浦东居住后,我也常常把卢湾区比作自己又一个“家”。不顾路远,坐上公交车,到淮海路来买这买那。因为习惯在这里生活。
不料,卢湾区合并了。我那些曾经的同事朋友都分散开来,而机关大院早已人去楼空,连个喝口水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个“家”又散了。
心里好不懊丧。不过,时来运转,而今的微信世界,给我们创造了一个虚拟又真实的“家”。在这里,我与那些儿时的老邻居相遇,与知青战友相聚,与老同事们闲谈,与那些“赤膊兄弟”调侃。
无“家”也可归,那就是我们心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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