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仪珍爱那封情书。如果将她31岁的人生比喻成一首乐曲的话,这封情书,就是乐曲的华彩部分。它代表了她的黄金时代,有人追求,有人赞美,有人牵挂,有人疯狂。哪个女人,会不为这样的东西而着迷呢?
情书是用钢笔写的,用的是她小时最爱的纯蓝墨水。信封还是特快专递。
在电子邮件满天飞的年代,这样一封手写信,的确弥足珍贵。尽管已经五年过去了,她还是将它保存得非常完好,连信皮一起收存在枕边的一个收纳盒里,和她的耳环手镯项链之类,放在一起。
可是生日过后没几天,收纳盒里其他东西都在,偏偏那封情书没有了。
这家里,就她和赵子宣两个人,她能不怀疑是他干的吗?
但赵子宣不承认,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拿它干吗,拿它我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那时赵子宣和她正在热恋,要讨天仪的欢心,想破脑袋,就想了这么一招。因为恋爱,大家都在QQ上留言,发短信示爱,MSN上广而告之,谁还会用钢笔写信呢?
赵子宣心里想,我那时还真他妈的年轻啊。
他还清楚地记得写这封信的那个傍晚。日暮时分,所有人都优哉游哉,或读书,或听音乐,或打篮球。只有他,坐在客厅的大桌子前,字斟句酌。旁边放着他从朋友处借来的书,有诗集,有散文,还有回忆录哪。
赵子宣中学时,作文就常常是失分题。他跑题的功夫了得,经常被老师拿来当反面教材,活跃课堂气氛。情书是有感而发的东西,按理说,只要情感到位,就应如滔滔江水,下笔有神。可赵子宣拿起笔来,才意识到并不是那么回事。
发短信,打电话,都是赵子宣的强项,随便说点什么,都能逗得天仪乐不可支。但情书显然和这些表达方式,不是一个类型。它有点像无事生非,无病呻吟,但却更能打动人的心。抓耳挠腮中,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这个主意。无奈风声早几天已经放出:天仪生日,自己要送一份最令她难忘的手工礼物。天仪拍手雀跃:好呀好呀,只要不是一千只纸鹤,一切都OK。
一千只纸鹤?嗨,他早怎么没有想到这主意?
磨蹭四个小时后,终于连抄带蒙,赵子宣将情书完成了。引用了若干句诗歌,还写了“迷迭香”三个字。
什么是迷迭香?他不知道,天仪当然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天仪陶醉其中。一个迷字,一个香字,光看看这两字,她就够得意的了。
那个生日,天仪过得很风光。男友写了情书,特快专递送到她的手里。比起收玫瑰、化妆品什么的,当然更浪漫,更有创意。
天仪也是因为这封情书,彻底臣服于赵子宣的吧。两人第二年就结了婚,婚后日子一天天过得挺顺溜,顺溜得赵子宣把天仪的生日都给忘记了。
于是,久违了的情书,就被天仪重新翻了出来。
这些日子,每天晚上临睡前,天仪都要大声朗诵一遍老情书。赵子宣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无数次举手求饶。偏偏天仪还要问他:“你说说看,我怎么就像迷迭香啦?哪里像呢?”
二
情书,当然是赵子宣拿的。
天仪旧信重提,用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念那封信。表面上看,是在抗议他忘记了她的生日,其实是在谴责他结婚这些年来,越来越让她失望的其他部分。
赵子宣不是不知道天仪对他的失望。
比方他再也没有结婚前的耐心和兴趣,陪着天仪周末转街;
连去天仪的家里,也懒得像从前那样卖力地表现;
刚结婚时,赵子宣主动做饭。几个月后,他出国一次,长达三个月。回到家里,就再也不进厨房了。有点时间就用来上网,打牌、逛论坛、读书、看美剧……到了十二点,听见天仪开始洗澡,他也关了电脑。两人睡意蒙■地一起钻被窝。
一天下来,并没有几句贴心的话说。两人的表情,哪里像才结婚五年的小夫妻?
可赵子宣想,难道这一切,全是因为他造成的?天仪有没有想过,他对她有怎样的失望?
天仪喜欢将种种不满,挂在嘴边。不过是些日常琐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总是包含着对赵子宣的迁怒,充满了嫁错人的遗憾。
比如,工作一天回到家,天仪累了。可她从不好好说自己累了,而是将话题转到别的事上,谁谁不用出去工作啦,谁谁衣食无忧啦。然后这么来一句:“喂,赵子宣,什么时候,你老婆我才可以享福呀?”
赵子宣想,如果天仪只是喊累,他可以跳起来,洗菜做饭,还可以给她捏捏脚,再或者,他会劝她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带她出去吃顿浪漫晚餐。
可是天仪偏偏将矛头转向了他。赵子宣又不是傻子,她这么公然地表示不满,带着奚落的语气,他能不烦能不倦能不躲得远远的吗?
虽然心里有怀疑,有种种不满,但赵子宣从来也没有在天仪面前说过什么。更谈不上因为忘记一次生日,就拿出从前的情书大念特念,阴阳怪气讽刺人——虽然他的生日,天仪也曾忘记过。
那天早上,趁天仪做早餐,他打开她那盒子,一把将情书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在心里,赵子宣已经用拳头狠狠将这张纸,捏成了团,并且一把扔到了街对面的垃圾桶里。但是到了办公室,他只是将信皮扔了。信则夹在某本书里,放到了抽屉的深处。
三
真没想到,天仪竟会因为这封情书大动干戈。
赵子宣发现天仪不跟他说话了。她从来都很会耍脾气,可是只要赵子宣肯哄,天仪就肯下台阶。这次,天仪却根本不给赵子宣哄她的机会,他刚叫了句宝贝,天仪竟将手里的杯子扔到了地上,同时厉声喝道:“别叫我宝贝。”
赵子宣装傻:“那就叫北鼻?”
天仪不再理他。吃饭时间,她却坐到了电脑前,厨房里冰锅冷灶,一点做饭的意思也没有。
赵子宣主动出门,买了两份盒饭回来,还特意给天仪买了她爱吃的卤鸡爪。
天仪吃完,嘴一抹,又去看电脑。
两人冷战三天,赵子宣还是没有认错的迹象。他甚至想,天仪毛病太多,结婚这么多年了,竟还沉浸在那封情书的意境中不能自拔。
怪就怪他没有早点给她泼泼冷水。下一步,他是否该告诉她,那信里写了些什么,他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不说话就不说话。赵子宣甚至觉得这样未尝不好,至少,天仪也没有了对他含沙射影的机会。
赵子宣让天仪心寒了,之前的猜测,似乎随着他的冷漠,一一得到了验证。终于,第四天的半夜,赵子宣突然被一阵低沉的哭泣惊醒了。
天那么黑,哭声那么哀怨和沉重,让沉睡中的赵子宣以为梦见了鬼。他大叫着打开了台灯,一身的冷汗。一扭头才发现,咬着被子哭得花枝乱颤的,竟是天仪。
赵子宣最初还以为天仪是生病了,一个机灵,便跳到床下,手忙脚乱地找衣服,要送天仪去医院。嘴里一边还嚷着:“哪里疼?发烧没?千万别忍着,要不要直接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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