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也有打烊的时候

  守株待兔的辛小强

  只要是轮到辛小强开夜班车,每天晚上11点他都会准时将那辆暗红色的富康开到电视台门前,泊在那里等待电视台下夜班的赶路人,这已是他坚持了半年多的习惯。在别人看来,他这只是守株待兔的蠢办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在等待段小芳的出现。

  一想起段小芳这个名字,辛小强的心里就有暖暖的感动。他们曾是中学同学,从进班的第一天,他就被段小芳的冷艳惊呆了。他来自山区,因为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才考到县里的中学。而段小芳却有一个做局长的爸爸,她的妈妈恰好又是这所中学的老师,在辛小强的眼里,段小芳就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他则像只丑小鸭。但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喜欢她。

  高二的一天上午,上生物课时,辛小强的思想有些走神,眼睛盯着前排段小芳的背影发呆,不知不觉地抓起段小芳扫到他桌上的柔柔黑发。正好那位胖胖的生物老师有一个问题要段小芳回答,段小芳站起来时他仍没放手,这下祸可闯大了。段小芳因为疼痛大声尖叫,转身给了他一巴掌。当时,他的头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一夜之间,他这个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就成了调戏女生的小流氓,虽然他想解释,可是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羞愧之中,辛小强退学了。班主任刘老师替他惋惜,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就是再留下来学习也不会专心的。于是,背着父母,辛小强一个人流浪到省城,先是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做泥水工。包工头是个善良的中年人,得知了他的情况后,也很替他惋惜,但他也帮不了什么大忙,就多给他开了一个月的工钱,建议他去驾校学开车。

  辛小强是个聪明的孩子,很顺利地就从驾校考出了驾照。正好有人来驾校招聘夜班司机,辛小强在省城就有了第二份职业。这份工作只有很少的一点底薪,其余的就靠夜班拉客的分成。辛小强非常珍惜这份工作,车开得很勤奋,渐渐地也有了一点小小的积蓄。于是租了房子,把乡下的父母也接来同住。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贷了款,自己买了这辆暗红色的富康。

  一次偶然的机会,辛小强才从老同学口中得知段小芳也来到了省城,在电视台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于是,每天晚上11点他都会准时将那辆暗红色的富康开到电视台门前,泊在那里等待电视台下夜班的赶路人,不为别的,只是想再碰到段小芳时,当面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当年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半年多来,他一直都没碰到段小芳,有好几次他壮着胆去问门卫,门卫却告诉他,台里根本就没有叫段小芳的。

  辛小强并不放弃,他想电视台有上千号人,不一定每一个人大家都认识的,何况是像段小芳这样的新人呢?

  程乐乐并不真的快乐

  那是个月明星稀的春夜,正趴在车里向电视台门口专心致志地张望的辛小强突然眼睛一亮,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段小芳,没错,就是她。正当他要下车招呼时,一辆黑色的奔驰滑到了她的身边,车窗摇下后,他看到了一张扁得出奇的脸,就像是一张加厚过塑的照片,他冲着女孩儿喊道:“程乐乐,你跟着我的这些日子我也没亏待过你,咱们好说好散,今晚我陪你最后一次,上车吧。”那个叫程乐乐的女孩儿走到车窗前,往那张加厚的过塑脸啐了一口,然后噔噔噔一溜小跑钻进了辛小强的出租车。

  辛小强转回头来问她去哪,他一下就愣住了,原来她只是长得和段小芳非常相像,难怪他第一眼就把她当成段小芳了。程乐乐面无表情地说:“随便去哪!”辛小强又是一惊,那声音也如此之像,世上真会有这样巧的事?他透过后视镜不停地打量后座上的程乐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们台里有个叫段小芳的女孩儿吗?“

  这回轮到程乐乐吃惊了。自从爸爸和妈妈离婚后,一直以为自己都是被幸福呵护的妈妈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含恨离世,她这才离家出走,自作主张地改姓妈妈的姓了。她想让自己天天快乐,才给自己取名乐乐的。段小芳这个名字已经好多年没人叫了,她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帅气的小哥来。在透视镜里四目相对时,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坐在她的后座、眼神怯怯的乡下男孩儿来:“你是辛小强?”

  辛小强满脸欣喜:“真的是你啊,段小芳!”

  “对不起,当年……”在认出彼此后,他们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的。是啊,那时年轻稚嫩,难免都会做下一些伤人伤己的事。

  “你请我喝杯啤酒吧!”程乐乐说。

  辛小强当然求之不得。他整天在大街小巷穿梭,也知道哪里有半夜不打烊的酒吧。“我们去小小天使吧,那里的环境挺好的。”

  乐乐在喝酒时,喝着冰水的小强就把他这半年多的傻傻等候说给了乐乐听,乐乐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乐乐的酒量不行,一瓶酒下肚,就有些迷离了,她凑近小强,眼神暧昧,低低地说:“你看到了,我失恋了,那辆黑色的奔驰再也不会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下班了。要不以后你负责接送我上下班吧,我会付给你车费的。”

  辛小强知道乐乐并不十分讨厌他,这就足够了,反正他就是跑车的,拉谁不是拉啊,至于车费嘛,那是另一回事了。

  天使也有打烊的时候

  在给乐乐做专职司机的日子里,小强是快乐的,就像当年的中学时光一样,虽然知道自己的付出只是一厢情愿的徒劳。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偶尔会在那间名为“小小天使”的酒吧里小坐,乐乐要一瓶啤酒,他则永远是一杯冰水。在乐乐面前,他总是保持一种清醒的头脑。

  有一天,面对微醉的乐乐,他说跑出租真的太累了,总有一天自己会撑不下去的,等还了车贷,攒些钱后,也开一家这样的小酒吧,到时我天天免费供应你啤酒,反正你量小,也花不了我多少银子……乐乐只是对着他笑,没有接茬,他知道她又有些醉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乐乐再也没有打电话要车,他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怕她出事或是生病,但乐乐一再交代,没事别给她打电话。实在放心不下乐乐了,他又半夜把那辆暗红色的富康泊在电视台门口,希望能再次遇到乐乐东张西望的身影,可是,一连多天,都没乐乐的身影。

  一晃就是半年多,每天晚上11点他都会准时将那辆暗红色的富康开到电视台门前,泊在那里等待电视台下夜班的赶路人,他知道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明知无望,但仍不愿回头。直到那晚,开车路过“小小天使”时,却突然发现它早已打烊,他的心又一疼,原来,天使也有打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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