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北京郊区的天气已零下10℃。屋内,梦瑶(化名)当着几个大老爷们的面脱光了衣服,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下,一丝不挂蹲在水桶中,做出各种妖娆的洗澡动作。梦瑶显得非常专业,几乎不看剧本,一一完成导演口述的动作和姿势。从水桶中起身的她,不停对灯光师、道具师、摄影师鞠躬说:辛苦了。服化师扔给她一件脏兮兮的毛巾被,冷冷地说:准备下一场。
这,就是梦瑶的工作。从工种来说,她是一名专业的裸体替身,简称“裸替”,就如《夜宴》中章子怡的替身邵小珊、《周渔的火车》中巩俐的替身周显欣。全国大概有近两千人在从事这个职业,似乎仅有邵小珊和周显欣“出了名”。隐身在明星光环背后的她们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生活?记者“潜伏”北京怀柔影视城、中影基地以及北京一裸替基地,零距离接触明星裸替,揭秘这个行当的真实生活。
直击片场:当着男人面脱衣,拍完戏先道谢
约了很久,梦瑶都不愿意接受采访。制片人沟通过很多次,记者也打了数次电话,发了N条短信,她都说:“多一个人知道我是做裸替的都不愿意,我只是在吃那点微薄的青春饭,就这么短短几年。”
最终梦瑶还是接受了采访。但即使坐在记者的面前,也很久都不愿敞开心扉,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着,记者提出想亲眼看看她的工作,很奇怪,一直不愿意触及核心的梦瑶,倒是点了点头。“你看见的并不是我说的。”这也许正是梦瑶的心态。
梦瑶那天在王佐影视基地某剧组开工。这是一个普通的剧组。场记、灯光、道具师分别忙碌着。上午10时,第一场戏,梦瑶替女一号演洗澡戏。
由于只需坐在桶里,所以她是半裸。副导演喊“开始”,梦瑶当着屋里几个男人的面,迅速地脱了上衣,跨进桶里,半蹲在水中。她的下身仅穿着一件低腰内裤,上身一丝不挂,“伸出胳膊,来个美的。”能看出梦瑶很专业,不看剧本,只需要导演稍加点拨,就立马做出各种妖娆的动作。在镜头前,梦瑶呈现的是裸着的后背,但在片场,各种机位包围了她,当然也有着男人的眼睛在她的正前方。
20分钟后,副导演喊“卡”,梦瑶从水桶中起身,她第一动作不是穿衣,而是向片场的老师们连连鞠躬:“辛苦了,辛苦了”,说这些的时候她依然上身赤裸。老师们忙着收拾器材,没有一人抬眼看她,也没人说“你也辛苦了。”随后,服化师扔给她一件浴巾,冷冷地说:“准备下一场戏”。
片场是个石墙的屋子,四面通风,穿着羽绒服还冻得直哆嗦。梦瑶迅速裹上浴巾,她来不及穿上衣服,就开始下一场戏。
下一场戏是和男一号的“裸替”拍激情戏,除了必须的工作人员,其他人都不得入场。近两个小时后,梦瑶出来了,还披着那件浴巾。问她可以收工了吗?她说:“不行,还得替某女明星去对戏。”
挨打、挨耳光,掉水,也都是裸替做
19岁,梦瑶做这行,如今24岁,她在圈中已经算是
“老人”了。梦瑶说,这是最短暂的青春饭。她已经准备退休了。
虽然只是明星的替身,但对于裸替身材的要求,却一点也不比明星低。女性身高要在162~168厘米之间,身材匀称,不高不胖,不矮不瘦,三围标准绝对讲究黄金比例,身体稍微走样、比例不好都会被淘汰。“这几年为了保持身材,我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身形得像某些女大牌,且肢体表演欲望要强。
什么叫肢体表演欲强?梦瑶告诉记者,“导演要求的每一个动作做到位,身体的灵活度和肢体的柔韧性要强。”所以,做裸替的很多都是平面模特,或是学跳舞的。
如今“裸替”的队伍正在一点点扩大,目前,全国约有近2000人在从事这个行业。她们大多毕业于电影学院或艺术表演类学校,也有一部分来自模特队伍。这些年轻女孩主要活跃在北京、上海和广州等地,她们大多有一定表演功底,且很能吃苦。
裸替也有男性,只是男裸替的标准没有女裸替那么严。男裸替更多的工作是完成一些激情戏,而对象也是女裸替。
裸替和替身的区别自然在于,裸,是要脱衣服的。但其实,裸替和替身是有共性的,裸替并不只是裸,“表面上是裸替,实际什么都做。”梦瑶无奈地说。全身替、半身替,裸肩、裸背、裸胸,这些自然是裸替的本质工作。但实际,挨打、挨耳光、掉水等一些苦活,也都是裸替做。
在剧组里,能明显感觉到梦瑶被孤立。在一整天的拍戏间隙,只有两三个人偶尔过来和她说句话,说的也都是工作,直到逸尘赶来拍戏。逸尘(化名)也是名裸替。她在紧挨着的另一个摄影棚上工,上工之前,她特意来看看梦瑶。
逸尘当天的戏是裸后背,再加上替女明星掉水。“今天简单,一会儿就完。”逸尘满不在乎。“拍完了,你喝点姜水。”梦瑶对着逸尘的背影叮嘱一句。“我经常在冬天拍水里的戏,一拍就是三四个小时,人已经冻麻木了。那种状态,只想快点拍完。”在梦瑶看来,情愿扇耳光,因为对手不会很使劲,只是受点皮肉苦,速度也快。
被“吃豆腐”已成家常便饭,陪睡是心甘情愿
但裸露挨打都是看得见的工作。梦瑶称,还有看不见的,那就是潜规则。
“我们这行,按理是只卖‘艺’不卖身,可是,不是每一个男演员都很正派,尤其送在嘴边的肉,不吃也要闻闻。做这行被吃豆腐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从侧面看他只是抱着你,而另一只手却在乱摸。”
“第一次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男演员,镜头前很正派、儒雅。可在对戏时,却装作不在意地摸,捏。我推开了他,得到一句‘一个裸替,扮什么清高’。”
脚和照片的主人都是一名普通制片,正在找衣服的则是一名裸替。潜规则,是这个圈子平常又无奈的事。
“‘下一个女一号就是你’,听到这话,我肯定会屈服。虽然心里知道,这又是个谎言,但也许就真的是我了呢。”梦瑶提到了所谓的潜规则。
一名普通的电视制片人,在其私人手机里存了这么一张照片:照片中,一名女人光着全身,在床旁边找衣服,床上是一双男性的腿,男人没有露脸。男人就是这名制片人,相片是他自己拍的。他说:这是完事后,随性拍的。光着身子的女人是名裸替。
经纪人全盘掌控裸替,抽走三分之二的收入
“这个行业残酷吧,但更残酷的不止这些。”梦瑶说自己至少是自由身,属于裸替行业中的野裸替,而她的好姐妹逸尘,则戴上了“专业裸替”的帽子。“专业”的字眼看上去正规、高级,但其实是被所谓的经纪公司签了约。而这些经纪公司,不少都是没有正规执照和专业经纪手段的“私人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