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子建:生活并不会对你格外宠爱

44岁的迟子建凭借《额尔古纳河右岸》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综观迟子建的文学创作生涯,三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一次获得茅盾文学奖,放眼全国文学界,仅此一人,同时她还两次获得冰心散文奖及澳大利亚“悬念句子奖”等国内外众多

44岁的迟子建凭借《额尔古纳河右岸》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综观迟子建的文学创作生涯,三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一次获得茅盾文学奖,放眼全国文学界,仅此一人,同时她还两次获得冰心散文奖及澳大利亚“悬念句子奖”等国内外众多奖项,完美完成从“小女子”到大的转变。

自己能成为

1964年正月十五,迟子建出生于漠河—一个被称为北极村的中国最北端的村落。父亲迟泽凤是镇上小学校长,好诗文,尤其喜欢曹植名篇《洛神赋》,曹植字子建,因此,给女儿取名“迟子建”,希冀她将来能有曹植那样的旷世文采。

迟父写得一手好字,是村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每逢年节,家家户户都找迟老师写对联。迟子建后来说:“我依然记得红纸上墨汁泻下来的感觉,父亲让我明白了小镇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寒地漠河,是中国著名的“高寒禁区”。漫长的冬季,村民们喝完酒,总喜欢围在火炉旁胡吹神侃,有时候也讲些张牙舞爪的鬼故事,吓得子建直往母亲怀里钻。那些故事生动、传神,充满着对生与死、情和爱的关照,具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完成了对她最初的文学启蒙。

迟子建小时候最喜欢生机勃勃的菜园。由于无霜期太短,当一场猝不及防的秋霜扫荡过来,植物都一夜凋敝,令迟子建痛心和震撼,她后来曾说过:“我对人生最初的认识,完全是从自然界一些变化感悟来的,从早衰的植物身上,我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看到了生命的淡定和从容。”

迟子建的亲人邻友善良、隐忍、宽厚,拥有随遇而安的平静和超脱,让她觉得虽然天寒地冻,但生活到处充满融融暖意。

中学时代,迟子建的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在班里朗读。高考时,迟子建写一个女学生高考不中,受不了压力而自杀的故事,她认为写得荡气回肠;结果作文因“跑题”,只得了8分,她来到了大兴安岭师范学校。在这个没有围墙的山城学校,面对山林、草滩和天空,她真正做起了作家梦。

迟子建畅游书海,广泛涉猎,喜欢鲁迅、川端康成、屠格涅夫……并开始学写小说,徒步进城,去邮局将稿子寄出,望眼欲穿地等待。稿子均石沉大海,一时有些迷惘。自己能成为作家吗?

她又构思好一篇小说,怕影响别人,就点燃蜡烛,连夜趴在蚊帐里赶写,烟熏火燎,手臂酸麻,等到第二天晨光熹微,白蚊帐都熏成了黑色,连鼻孔都成了“矿井”。这篇小说被《北方文学》编辑宋学孟欣赏,迟子建的处女作终于发表,突破坚冰。

世界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

从此,迟子建开始断断续续地记载记忆深处的童年生活,20岁那年,把它整理成中篇小说《北极村童话》,小说定于发表在1986年第2期的《人民文学》上。但在这时,不幸猝然而至。

1985年底的寒冬,五十多岁的父亲突患脑溢血,一病不起,他只想看看女儿发表的小说,但尚未发表,父亲憾别尘世。当那期《人民文学》姗姗来迟,迟子建悲情难抑……

1987年,迟子建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联办的研究生班学习,1990年毕业后到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工作至今。1996年,迟子建的《雾月牛栏》,摘取了鲁迅文学大奖,备受瞩目,她在获奖感言时表示:“我并不要成为惊天动地的作家,我的理想只是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写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迟子建34岁那年,与黄世君结婚,她说:“我不属于对生活要求很高的女人,只是我的缘分到得晚。”

1999年5月3日,一场意外车祸,夺去了丈夫的生命,迟子建陷入巨大悲痛中不能自拔。她推掉所有笔会的邀请,在哈尔滨闭门独自待了四个月。盛夏最热那几天,她却觉得周身寒彻,穿着很厚的衣服枯坐书房,每当午夜梦回,惊叫着醒来,抚摩着旁边那只空荡荡的枕头,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立无援。

对于过往的日记,迟子建不敢回头去翻,但会经常翻看两人在一起的照片,用一部部小说和一篇篇散文排遣忧伤。

“我想把脸上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这是第四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的开头。这部小说里,女主人公车祸中辞世的丈夫是名魔术师。“一切都像是魔术。他为我开启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可那世界转瞬即逝。”

“我”在独自远足时遭遇山体滑坡,列车停靠在一个盛产煤炭和寡妇的小集镇,“我”目睹了许许多多底层劳动人民的“悲哀”,以及他或她“面对悲哀的不同态度”。迟子建怜惜女主人公邂逅的每一个角色:“和他们的痛苦比,我的痛苦是浅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你是作家,就会对你格外宠爱一些。作家把自己看小了,世界就变大了;把自己看大了,世界就变小了。对任何人来说都这样。”

“世界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迟子建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这句话重复了多次。但她同时强调,“如果你仅仅只从《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里看到痛苦,那就是我的失败了。”

来到这个颁奖台的不仅仅是我,

还有我的故乡

2004年,迟子建看到一份报纸上有一篇文章记叙鄂温克画家柳芭的命运,写她如何带着才华走出森林,最终又满心疲惫地辞掉工作,回到森林,在困惑中葬身河流的故事。看完这篇文章后,迟子建决定动笔写这个民族的历史。这年8月,迟子建到根河市通过追踪驯鹿的足迹找到了山上的猎民点,找到了女酋长的原型,探望了柳芭的妈妈,倾听他们内心的苦楚和哀愁,听他们歌唱。

迟子建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集中阅读鄂温克历史和风俗的研究资料,做了几万字的笔记。在小说中迟子建最欣赏的角色是年近九旬的女酋长和女萨满,迟子建说:“她们对苍茫大地和人类充满了悲悯之情,她们苍凉的生命观,从容镇定的目光,不畏死亡的气节深深感动着我。”

致答谢词时她说,“我觉得来到这个颁奖台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故乡,有森林、河流、清风、明月,是那一片土地给我的文学世界注入了生机与活力。我要感谢大兴安岭的亲人对我的关爱,还要感激一个远去的人—我的爱人,感激他离世后在我的梦境中仍然送来亲切的嘱托,使我获得别样的温暖。”

(邓华摘自《中国青年》

2008年第24期)

(作者: 字数:2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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