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因梦:自我的形成

 看着世界各地四起的罢工与暴动,深切地感觉乱源就是人类的原始无明与滚雪球般的欲求活动。在此注登出巴仁波切的第三篇文章:自我的形成,以便探究人类最根本的解脱之道。

若想检视学佛修道的始末,了解从初学到开悟的历程,我认为应该先从具体和实际的事情下手,也就是准备要耕种的这块田。假如一开始就研究比较高深的主题,而欠缺对自我本质的了解,是非常不智的方式。西藏有句谚语:「牛头未煮好,抢舌无用」,任何的精神修持都需要从基本的认识开始,也就是去了解我们到底要修什么。

假设我们不知道自己要修什么,一切都将是徒劳无益;一味地推测开悟的境界只会造成幻觉。外表上看来,这类推论也许是非常高超的思想和描述,但是它们只会激发人性的弱点,一些对于不凡及多彩多姿事迹的欲望和期待。如果一开始就研究不凡的开悟境界和一些戏剧化的修行体验,我们会累积期待和成见。等到我们真的在修行时,往往会充满着「应该怎样」的预期心理,而忽略了当下的真相。利用人们的弱点、梦想和期望,是非常不公平而有害的事。

我们必须从我们的真相和为什么寻道开始研究。大体来说,所有的宗教传统都会探讨这类问题,例如阿赖耶识、原罪、人类的堕落,或是「我」的起源。大部分的宗教都会用轻蔑的方式来形容它,我倒不认为它是那么可怕或令人惊骇的东西。我们不需要为自己的真相感到羞惭。身为人类,我们其实拥有非常好的基础,这些基础也许并不特别祥和、智慧或开化,但我们的土壤仍然非常适合耕耘;我们可以在上面种植任何东西。因此,不需要谴责或企图除去自我,只需要如实看到它的真相就够了。事实上,佛法的根本就是要了解自我,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自我是如何形成的。

本来存在的只有「空」,我们的地基或真如实相。在自我尚未形成以前,我们的心境是开放、自由和宽广的;我们一直拥有这份敞开与自由的特质。以日常生活里的思考模式为例,当我们看到一样东西的那个剎那,是没有任何逻辑和概念的,我们只是开放地觉知着那样东西罢了。但随即我们就会无缘无故地慌张起来,于是就想在那个东西之上添加一些什么,譬如替它冠上名称,或试着将它归类、存档,于是自我便逐渐形成了。

自我是一个实体的概念,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幻觉,但困惑的心却把它自己当成了坚实而延续不断的存有。其实它只是一连串的倾向和事件的聚合罢了,佛家称之为「五蕴」或「五种积聚」。现在就让我们看看五蕴是怎么形成的。

一开始的起点是「空」,它不属于任何人,而空寂之中一直有着根本智。Vydiay在梵文中意味着「智慧」──明确与敏锐中带着敞开的心胸,有点像一个可以在里面交换东西的空间,也可以说像一个可以起舞的大厅,在里面不必害怕跌跤或碰到任何东西,因为它是开阔的。我们就是这个空间,我们和它是一体的,与这这份智慧及空性是合一的。

但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又会产生困惑呢,空性跑到哪里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只是变得太活跃罢了。因为空间很大,所以我们很想起舞;但是我们舞得太活泼,夸大了在这个空间里的表现。我们变得过于自觉,过份意识到「我」在这空屋子里跳舞这件事。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空间就不再是原本的空间了,它已经变成一个与我们分开的实体,而这便是二元对立的开始──我正在一个空间中跳舞,这个空间是一个与我分开的实体。二元对立指的就是空我一分为二,也是「形相」或「他者」的诞生。

然后我们突然一时丧失了意识,也就是说,我们突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这片刻的中断与停顿,使我们掉转头来发现了自我这个实体,就像我们从未做过任何事,而且根本不是这个实体的创造者似的。这个突然出现的空隙就是一种觉醒。

但是当我们觉醒时,仍然拒绝认识这开放的「空」,拒绝认清它那通透流畅的本质。我们完全忽视了它的存在,这便是所谓的「无明」──Avidya。A的意思是「否定」,Vidya则是「智慧」,Avidya就是「不智慧」。我们本有的智慧变成了自我实存的意识,原本敏锐、明确而又流畅的本质变成了停滞状态,因此我们才会称之为「无明」。对于在空中起舞我们并不满足,还想要有一个舞伴,于是便选择了这个跳舞的大厅做我们的舞伴。既然选了这个空间做舞伴,你当然想要它和你共舞。为了占有它,你必须使它凝固,刻意忽略掉它流畅与开放的本质。这便是无明的开始,也是五蕴之中的「色蕴」达到了顶点。

事实上,用另一种比喻来说,色蕴的形成有三个不同的阶段。一开始存在的是开阔的平原,上面没有任何山脉和树木,只有一片无任何特殊景观的沙漠,这便是我们的真如实相。我们原来是非常单纯与根本的,虽然单纯,上面还是有日月的照射,景象是多彩多姿的,天地之间有一股能量在流动着。

然后不知怎地,突然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一切,好像沙漠中的一粒小沙子,突然伸出颈子看到了周遭的一切。我们就是那一粒发现自己和沙漠是分开的小沙子,而这便是无明诞生的第一个阶段,也是一种化学反应。二元对立就此展开。

第二阶段的「无明」称为「内在产生的无明」。一旦注意到自己的独立性,我们会立刻产生一种感觉,好像我们一向都是如此。这种自我意识是非常令人困惑的,同时也是一种维系自我感的借口。它虽然不像忿怒那么具有攻击性,但也算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无明。由于我们觉得困惑与不平衡,于是想让自己安全一点,为自己建造一个庇护所。我们开始认为自己是个困惑和分离出来的个体,与那开放的空间不再是一体的了。

第三阶段的无明则是「觉知到自我的无明」,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个外在的东西,于是造就了「自」「他」的概念。这时我们和所谓的「外界」便产生了对应关系,此乃第三阶段的无明之所以构成「色蕴」的原因。

「无明」并不意味愚蠢,从某种角度来看,无明是非常智慧的。但它是一种自相对立的智慧,也就是说,它只能对自己的投射产生反应而无法看到真相。因为它忽略了自己的真相,所以永远无法「放下」,此即「无明」的基本定义。

为了保护我们的无明,接下来的发展便是建立我们的防卫系统。这个防卫系统就是我们的感受,亦即五蕴中的「受蕴」。由于我们已经忽视了那个开放的空间,所以接下来就想感受一下空间被固化的特质,以便彻底满足我们所发展出来的贪欲。当然「空」并不只是一个空间而已,里面还充满着不可思议的色彩与能量。由于我们忽视了「空」的存在,所以只看见了固化的色彩;就这样所有的色彩都被固化,能量也被固化了。这时我们开始感觉有个外界的存在,因而更确定了自己的存在。「既然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那么『我』也一定是存在的。」

每当一件事发生时,我们就会试着去感觉这个情况是具有威胁性的、有诱惑力的或是中立的。如果无法确定「自」「他」的关系是安全的,我们就会企图自保。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感觉机制,而这便是「受蕴」的形成。

自我接下来的发展称为「想蕴」,也就是形成了「认知的趋力」。我们开始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僵固色彩和静止的能量所迷惑,我们想和它们连结,于是便开始探究自己的杰作。

为了有效地探究,我们必须有一个总机的设备,亦即控制感知的系统。感知把信息传达给这个总机,产生认知的活动,接着再根据这些信息产生判断和反应。这个负责感知和认知的官僚体系,会自动决定我们该采取正面、负面或漠视的反应。如果我们觉得整个情况令我们感到威胁,就会把它推开。如果它具有诱惑力,我们就会设法吸引它。如果觉得没什么特色,我们则会漠视它。想蕴的趋力有三种:贪、瞋、痴。想蕴中的感知指的是从外界接受信息;想蕴中的趋力指的则是对获得的信息生起反应。

接下来的是「五蕴」中的第四个「色蕴」,也就是概念的形成。认知的趋力是我们对于感知的本能反应,但这种本能反应并不足以保护我们的无明和安全。为了彻底保护和欺骗自己,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智力活动,也就是定名和分类的能力。于是我们便根据自己的趋力,把事物分为好、坏、美、丑。

自我的结构就这样逐渐强化加重。到目前为止,自我的发展还纯属行为与反应的过程;但是从这里开始,自我会逐渐超越本能而变得更为老练。譬如透过推论、证实或诠释,让自己进入一种合乎逻辑的情况。智力的本质是非常合乎逻辑的,我们会自然倾向于积极思考:肯定我们的经验,把脆弱的说成强壮的,以逻辑来建立安全感,强化我们的无明。

从某种角度来看,根本智是一直在运作的,但是它被二元对立的无明利用了。在自我形成的第一个阶段里,这份根本智是以本能的感受而展现的,后来它又以智力的形式出现。然而并没有一个所谓的自我,也没有「我是」,只有一连串的积聚罢了,不过的确是非常杰出的成品。「让我们为它定名,让我们称之为『我是』。」这真是很聪明的一招。「我」这项产品就这样被智力制造了出来,而四分五裂、缺乏组织力的自我发展,也就在这个标签下统一了起来。

自我发展的最后一个阶段是「识蕴」的形成。在这个阶段里,综合性的思想开始产生:「受蕴」的本能智力加上「想蕴」的能量,再加上「行蕴」的概念,共同制造了思想和情绪。在「识蕴」形成的阶段里,我们开始发现自性中的六道,以及无法控制、不合逻辑的妄念。

这就是自我形成的整个状况。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这里学习佛法的心理学和禅定的。

佛经里时常引用下面的譬喻来描述自我的形成。有一只猴子被关在一间空的屋子里,这间屋子有五扇窗户,象征着五种感官。这只猴子非常好奇,不时地把头伸出窗外张望,还上下不停地跳动着。它是被捉来关在这间空屋子里的,而且屋子是稳固的。以前它在森林中可以四处跳跃和攀爬,又可以听风声和树叶的沙沙价响,现在森林变成了封闭的空间,就像一条美丽的瀑布突然冻结了一般。这个由色彩和能量冻结的屋子是完全静止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形成了。于是流动的东西变成了具体的时间感。

接着这只好奇的猴子从无意识状态突然清醒过来,但是并没有彻底觉醒。它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开着五扇窗户的恐怖闭室中。它觉得越来越乏味,就像被关在动物园的兽栏里一样,于是它爬上爬下地研究起这个兽栏。结果,它被关住这件事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被关住的概念反而严重了一千倍。由于它被这个概念迷住了,因此闭室恐惧症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尖锐,原因是它开始研究起自己为什么被关住了。其实着迷就是它出不来的原因,它被自己的着迷困住了。一开始的失去觉知,令它确信自己是活在一个坚实的世界里,后来这份坚实感变得理所当然,于是它就被困在自己的幻觉中了。

但这只好奇的猴子并不是永远都在探究,它也会觉得不耐烦,或觉得事情变得无趣和重复再三,于是它越来越神经质。在渴望娱乐之下,它试着去感觉和欣赏墙壁的质感,它想要确定这间坚实的屋子真的非常牢固。这只猴子便开始以紧抓、抗拒或忽略的方式与这间屋子连结。当它想把这个空间占为己有时,「贪」就出现了。但假设这个空间对它而言如同监狱一般,它则会设法奋力逃脱,这时产生的就是「瞋」。瞋不只是一种具有破坏性的心态,更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企图,企图让自己逃脱这个恐怖的闭室。这只猴子或许并不觉得有什么敌人逼近,只是想逃离它的监狱罢了。

最后这只猴子可能故意忽略自己是被关起来的,或者忽略周围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它装聋作哑,以漠视和怠惰的方式来面对周遭的一切,这就是「痴」。

再回到前面所提到的,你可以说这只猴子一生下来就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它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关住的,所以认为自己一直都在里面,而忘了这间屋子原本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接着它试着去感觉墙壁的质地,五蕴的第二蕴「受蕴」就这样形成了。接下来它开始以贪、瞋、痴与这间屋子相连,也就是认知的趋力「想蕴」形成了。发展了三种和屋子连结的的方式之后,这只猴子开始替屋子冠上名称加以分类:「那是窗户,这个角落很舒适,那面墙令我害怕。」就这样它根据自己的贪、瞋、痴来加以评估、分类和冠上名称,于是五蕴的第四蕴「行蕴」也形成了。

猴子透过「四蕴」的发展,一直还算合乎逻辑和可以预料,但是进入「识蕴」之后,模式就被打破了。思想的模式开始变得不规则和不可预料,这时猴子产生了梦想和幻觉。

当我们提到产生「幻觉」和「梦想」时,意味着在事物之上添加了不必要的价值判断。我们对于事情应该怎样都有很确定的意见,这是一种投射作用:我们把自己的看法投射到事物上,然后就完全陷入自己所制造的充满矛盾和价值评断的意见中。产生幻觉在这里指的是对事情的误解和附加不必要的意义。

此乃猴子所经验的第五个阶段的「识蕴」。想要挣脱却一再失败,令它觉得非常无望,所以开始变得疯狂。它是那么疲于挣扎,因此又很想放松,任由自己的心念飘荡和幻想,这便是「自性六道」的形成。佛经中讨论了许多有关畜生道、人道、天道、地狱道和其它的心理状态,这些都是我们替自己制造的梦想世界和各种不同的投射。

这只猴子奋力挣扎而又无法逃脱,于是经验到了闭室恐惧和痛苦,而开始渴望一些美好的事物。它产生的第一个幻觉就是对天道的渴望。「天堂」充满着奥妙而壮丽的事物,猴子梦想自己离开了它的牢房,走在美丽的田园里,享受着成熟的果实,在树上歇息或攀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后它又幻想出修罗道或善妒之神的世界。经验过天堂的美梦之后,猴子对自己的快乐生起了防卫之心。它充满着偏执的想法,担忧别人可能会把它的宝贝夺走,于是开始感到嫉妒。它享受自己所创造的「天道」,而且十分引以为傲,导致它进入了充满着嫉妒的「修罗道」。

后来它又觉知到这些经验里的世俗性。与其挣扎在嫉妒和自傲之间,不如享受一下平凡的尘世生活,就这样它进入了感觉很舒适的「人道」。这是个过着平凡正常生活的现世。

接着这只猴子又觉得有点乏味和不够流畅。这是因为它从天道进入修罗道又进入了人道,幻觉变得越来越牢不可破,于是开始觉得沉重和愚钝。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它进入了「畜生道」。它开始宁愿在地上爬行,发出鸣叫与吠声,而不愿享受自尊或嫉妒的乐趣;这是头脑简单的畜生道的情况。

接下来它的幻觉越来越加强,开始感到极度饥渴,而且实在不愿意堕落到畜生道。它想返回天道的享乐世界,对过去所拥有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乡愁;这时「饿鬼道」就形成了。

接着它突然丧失了信心,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境遇,因而产生了激烈的反弹。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恶梦,忽然它发现这场恶梦根本不是真的,便开始憎恨自己创造了这么多恐怖的世界;此即「地狱道」的幻梦。

透过自性六道的发展,猴子经验了妄念、概念、幻相和整个复杂的思考模式。第五蕴之前的心理演化一直很规律而容易预料。从第一蕴开始,每个阶段的发展都有规律的模式,就像屋顶上的瓦片一般。但是到了第五个阶段,猴子的心境开始变得非常扭曲和困惑,它脑子里的拼图游戏突然复杂起来,而它的思想模式也越来越不规律和不可预测。我们前来学佛和修习禅定似乎就是处于这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不得不修行了。

探讨开悟之前,我们必须先讨论修行的基础,也就是我们的我执和困惑。如果只谈开悟经验,是非常危险的事,所以我们才从自我的形成开始讲起。这些探讨看起来并不十分美妙,反倒像是一种对于精神状态的描述,但是我们必须面对这些事实。这似乎是修行必经的过程。

问:你能不能多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突然丧失意识」?

答: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奥妙之处,我不过是在说处于「色蕴」的阶段,我们曾经非常努力地想把「空」具体化。因为我们是那么努力,以至于本有的智慧突然瓦解。这种状态可以说和开悟刚好相反,因为它是一种无明经验。你突然进入恍惚状态,因为你实在太费力了。这份自我存在的坚实感其实是你努力的杰作,可是你又忽然被它淹没。「突然丧失意识」也是某种冥想状态,但是和「三摩地」相反。

问:你是否认为人应该先关注死,才能真的活?

答:我不认为你必须特别关注死亡,这里指的是对死亡的分析,你只需要看到自己的真相就够了。我们喜欢看的通常是正向或美好的一面,因而忽略了真相,这才是最危险的事。如果只专注在自我分析,我们的修行就变成寻找终极解答和终极分析。自我的智力是极高的,它可以把任何事加以扭曲。如果你执着于任何一种修行的概念或自我分析或自我超越,你的「我」就会立刻把它们诠释成一种自欺的概念。

问:当那只猴子开始产生幻觉时,那份幻觉是不是它所熟悉的?幻觉到底从何而来?

答:这是一种我们都具备的原始本能。假设痛苦产生了,我们自然会幻想快乐愉悦的情境。护卫自己、建立地盘是我们的本能。

问:我们现在的意识状态只能到达某种境界,除非能回到你所谓的「空」,否则我们注定要在绝望中挣扎。

答:我们当然会一直不断地挣扎。除非你能再度发现原本存在的空性,否则是得不到任何解答的。我们会一直卡在「这个」和「那个」对立的心态里,而这便是障碍所在。我们永远都有一个对手存在。没有一刻我们是停止战斗的。问题就出在二元对立,而所谓的战争乃是我和我的对立面造成的。

禅定训练则是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你必须整个改变自己的态度和生活方式,换言之,你必须完全改变自己的策略。这是非常痛苦的事,因为你会开始思考:「如果我不再战斗,又如何能治得了我的敌人呢?不再战斗当然很好,但是他们呢?他们还在那里啊!」这个想法是很有趣的。

问:发现自己被困在牢墙里而不采取任何行动,似乎是非常危险的事?

答:其实一点都不危险。一开始发现自己被困在在牢墙里是很痛苦的感觉,但也是非常有趣的事。

问:可你刚才不是说过,我们的本能反应是想回到空的状态吗?

答:没错,不过这只猴子是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它不是继续战斗,就是陷在幻觉里,它从不允许自己正确地感觉任何事物,这便是问题所在。这也是为什么禅定训练的第一步就是要你体尝念与念之间的空档。

问:假设你很清楚自己的障碍和压抑下来的冲动,它们会因为你的觉察而消失吗?

答:重点在于我们不必思考如何才能脱离困境,应该先了解这个闭室的所有情况。这是修行的第一步骤。我们必须认同自己和正确地感觉自己,这么做能提供我们更多的启示,因此最好不要一开始就谈开悟。

问:这个闭室是不是我们心智的捏造?

答:我们不该把猴子的这些活动视为应该逃避的事,它们其实是根本智的产物。我们越是挣扎,就越发现牢墙的坚固。我们花越多的精力挣扎,牢墙就越厚,因为牢墙需要我们的注意力才能变得更坚实。每当我们注意那些墙面的时候,逃脱无望的感觉就会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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