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人很讲究名气,在商业圈里做道场,做出名气生意就兴旺,若是一家店铺几年都不成名气,那就离关门转让不远了。
老街人做生意有的是靠店牌大出了名气,比如说郑板桥题写的牌匾“石桥烧饼”。烧饼有多好吃也说不上,但是一到饭点店前就排起长队,打烧饼的伙计都忙得精神抖擞,擀面杖在手上转着花样,在案板上敲着节奏。
老街生意的名气有的是靠店铺年头悠久,几代人相传积攒下来的。比如在老街吃水席,开水席店的买卖不少,但是老街人大都会去“耀耀水席”店,老店,老味,地道。
在老街,有了名气的店老板,也不是轻易能够见得到的。新店铺开张,老板就跟跑堂的差不多,整日在店里吆喝着伙计接人待客,顺便打打下手,还点头哈腰把客人送出店门口。
待到店里的生意做稳当了,做出名气了,店老板就隐身,不轻易在店里出现了。要是有客人慕名而来,想会会哪家有名店面的老板,就会找老街的马二哥,有马二哥出面,老街人都会给面子的。
马二哥在老街是个很有名气的人,马二哥的名气是如何积攒起来的,谁都说不准。一个很流传的版本是,老街品茗轩的老板被外地客商拖欠了二十万的茶叶货款。马二哥上门讨要,客商摆了酒席,二十个汝瓷小碗排成两行,碗中斟满白酒,说是只要马二哥手不能碰碗,把二十碗喝得一滴不剩就还那二十万,一碗一万。
据说当时,马二哥面带微笑,双手背后,嘴唇含着碗沿,用力一吸,小碗里的酒下去一半。然后马二哥用牙齿衔着碗沿慢慢仰起头,将碗里的余酒缓缓送进口中,接着脖子一抖,空碗便扣在案上。
二十碗喝完,马二哥面不改色,稳稳坐下,双手作揖:见笑见笑。客商也爽快,不但如数归还货款,还拿出了拖延货款的利息。
马二哥有了名气,在老街就成了被宴请的常客。不管你是天南海北客,不管你是官政兵学商,没有马二哥侃不下的话题,没有马二哥应付不了的场面。你在狮子楼宴请朋友,只要请到马二哥作陪,那场面就排场。
饭桌上,你谈论到老街马一鲜汤馆,马二哥就会接过话头,把马一鲜的闲闻轶事说道说道,这还不算,他打个电话,就会把老板马一鲜约来见面。
你说风雅轩的字画好,没问题,马二哥一个电话,风雅轩的掌柜就会来给你敬酒。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谁也保不齐用着谁,马二哥就是老板们之间的润滑剂,磨合得很安逸。
马二哥在老街有名气,打交道的可都是场面上的人物。马二哥感觉自己的底气很足,胸中总是有种意气风发的澎湃。马二哥留起了长发,皮筋一扎,一束马尾巴在脑后拨浪着。
马二哥是名人,名人就要有名人的作用,不然靠名气只能混个腹饱肚圆,马二哥就太屈才了。
马二哥的同学孬蛋找上门来,愁眉苦脸地说,帮帮我吧,二哥。好不容易揽下一桩工程,事都办到节骨眼上了,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东方集团那个王八蛋胡总,非插一杠子不行。我找了他几次都说不下架,糖衣炮弹都不管用。我只好劳您大驾,二哥,帮帮我,事成之后给你这个数。
孬蛋伸出了五个指头。
这事不能不管。马二哥精心地准备一番,走进胡总那间装修得比舞厅还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胡总陷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懒洋洋问马二哥,有何贵干啊?
马二哥啥能耐啊,知道与这种人打交道是不能直来直去,要多绕几个弯,绕得他自己提出给你办事,事情才好办。
马二哥撸撸脑后的马尾巴,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胡总办公室很漂亮,只是品位还要上上档次。
胡总伸伸脖子,噢,你说说看。
比如这面墙,如果有幅名人的字,整体氛围就会显得有了书卷气。过两天我去风雅轩给胡总求一幅,前几天我还刚帮着给市长请了一幅字呢。
胡总摆摆手,不用,我这省书法协会主席的东西还没处挂呢。
马二哥略显尴尬,是啊是啊,也不能光看名气,还要看实力。前几天省歌舞团来演出,当家女歌星毛毛请我吃饭,毛毛说还没见过这么有气魄的字呢。
胡总眼睛一闪,你和毛毛熟悉?
当然熟悉,我们一起吃过饭,还跳舞照相呢。瞧,这手机里这是我俩的照片,还有她留的电话号码。只要我——
胡总打断马二哥的话,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喂,毛毛吗?几天不见又勾上哪个小白脸啦?没啥,我想你呗,想叫你陪我吃饭睡觉。晚上我派车接你,拜拜。
马二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胡总办公室的,他意气风发的澎湃如同当头遭遇一盆冷水,刹那间灰飞烟灭。从此马二哥不再提名气的事,把脑瓜后面的马尾巴也给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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