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的代价

陈州城百年老字号汇增金店因给袁世凯制皇冠倒闭两年之后,汇宝金店才开门营业。

  汇宝金店的老板姓龚,叫龚瑞昌。龚家上辈在安徽亳州城里开药号,门面不是太大,生意却很兴隆。龚家药号生意兴隆除去卖一些常用药材外,还卖胎盘。胎盘的中药名叫紫河车,不但有补肾益精、益气养血之功,还能促进乳腺、子宫、阴道、睾丸、甲状腺的发育。行内人还皆知它是“人肉药引子”。但紫河车虽能药用,得到却很难。尤其是生了男娃娃的胎盘,更是视胎衣为“圣物”。龚家上辈为能做此独门生意,除去收买接生婆外,竟串通盗墓贼去挖因难产死去的孕妇之墓。有一次行事不慎被主人家抓获,盗墓贼咬出幕后主持人,龚家药号从此声名狼藉,只好离开亳州来到陈州开金店。

  所谓金店,有两个不同的含义:一是收购黄金加工成首饰出售——像百年汇增就是这样的金店:二是含义近于金融,也称金店,是以买卖黄金兼做押汇为主,附带也做加工活。这种金店多在大城市,一般县城里很少见。但金银加工的活除去技师,一般人干不了。

  汇宝金店每年多去上海购买金条,执行这项任务的,有时是老板娘,有时是老板的妹妹龚瑞雪。

  龚家小姐龚瑞雪原来在开封女高读书,因与老师搞师生恋被劝退,无奈,她只好来帮助兄长做金店生意。龚瑞雪长得很漂亮,曾被誉为开封女高的校花,也可能是因她太出众,所以才被一名姓赵的年轻教师猎取。那姓赵的教师是北平人,长得很“艺术”,弹拉歌唱皆出色,所以就赢得了龚小姐的芳心。当然,由于她高处不胜寒,名花提前有主,遭到许多人的妒恨,最后被人阻在那教师的卧房里,真真假假地被臭了名声。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她被劝退,那位赵先生也被辞退。论说,同是落难人应该有个好的归宿,不料那姓赵的一回北平就变了心,龚小姐只落了个“空悲伤”,差点儿自杀寻短见。好在龚瑞昌的太太很善良,那些日子日夜陪妹妹,又劝又哄,才使她回心转意,为报复那姓赵的,她一连去了二十封信,全是漫骂与诅咒的话语,才算略解心头之恨。

  龚小姐失恋后,心情一直不是太好,尽管嫂嫂劝她去了几趟上海,可回来后仍是精神郁闷,再加上无所事事,她开始朝铺子里散心。有一天,她突然听相公们说要炼金了,觉得炼金一定很好玩儿,于是就去作坊里看技师炼金。

  汇宝金店请的技师姓黄,叫黄福生,苏州人。这黄师傅原在汴京城一家金店当技师,由于长相帅气,与老板的小老婆有暧昧关系,后被老板发现,将其开除了。因为汇宝初开业时,聘不到技师,龚瑞昌就聘用了他。那一年,黄福生刚是而立之年,由于常年在室内做活计,面目颇显年轻。他个子稍高,一脸南方人的秀气,是颇招女人喜欢的那种白脸男人。龚瑞雪见到黄福生时“震”了一下,她没想到哥哥聘用的技师竟是一个如此年轻如此英俊的南方人。黄福生虽然年轻,但已是情场老手,他从龚小姐看他的眼神中立刻就捕捉到了某种信息,于是就很认真地回望了小姐一眼——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一下就击中了龚家小姐,只见她脸“羞”红了一下,对着黄技师笑了笑。店里陪她来的相公对黄福生说:“这是龚小姐,今天专来看你炼金哩!”黄福生又看了看龚瑞雪,笑道:“欢迎龚小姐大驾光临呀!”龚瑞雪矜持地笑笑,看了看那炼金炉,问道:“炼金要用火吗?”黄福生笑道:“是呀,真金不怕火来炼嘛。”龚瑞雪这才感到自己问得太幼稚了,自嘲地笑了笑。黄福生看透了这一点,忙命一名徒弟说:“还不快给小姐打座,让小姐看看我的好手段!”龚瑞雪立刻听得出是黄福生为自己掩窘,心想这人很是善解人意,禁不住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笑了笑。黄福生心有灵犀地对龚瑞雪说:“龚小姐,你只管睁开秀目仔细看,这活计太脏,就不让下手了!”黄福生如此一“幽默”,惹得龚瑞雪把不住地好笑,像是一下赶跑了圈在心中的郁闷,开心了许多。

  这以后,二人就相熟了。

  因为黄福生是情场老手,龚小姐也有一定的经验,二人很快就将关系发展到了不一般。技师在雇员中的地位是最高的,包括老板有什么想法或打算多会找技师商量。这样,黄福生来后宅的机会就多一些。他每次来,总要有事无事地到龚小姐房里坐一坐。龚瑞雪怕引起哥嫂怀疑,就主动朝作坊里跑,并对相公们说,她想写一部有关炼金术的书,特来向黄技师请教。如此一来二去,二人的感情就发展到了顶点,一不小心,龚瑞雪就怀了孕。

  这一下,二人都很害怕,龚瑞雪提出要黄福生明媒正娶,黄福生说那几乎比登天还难,因为他十分清楚,虽然自己身为技师,但毕竟是下人,门户不相对,龚瑞昌肯定不会答应!怎么办?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私奔。当然,他们也十分清楚,最好的机会是等龚瑞昌让龚瑞雪去上海购买金条时,携款私奔,这样日后的生活就有了保证。

  可是,让黄福生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时候龚瑞昌突然要带妹妹去北平找那个姓赵的教师。兄长的如此举动,连龚瑞雪都大惑不解。但龚瑞昌的态度极其坚决,对妹妹说:“你们的事儿我全知道,这人不可靠儿,终身大事儿戏不得!我知道,你心中仍是那个姓赵的,跟这个姓黄的,只是把他当成了那姓赵的替身!你现在身怀有孕,就说是那姓赵的,看他还如何抵赖!若他不答应娶你,就告他!让他身败名裂!”

  龚瑞雪听哥哥如此理解自己的内心,很是感动。当下兄妹俩就一同去了北平,不想那姓赵的已经结婚,娶的是一省府大员的千金,见龚家兄妹来闹事,十分害怕,最后几经说合,才用三万大洋私了。直到那时,龚瑞雪才明白哥哥的真正目的,又气又羞,没回到陈州,就投黄河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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