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届时,蒋志刚便进了城,被安排到县建设局当一把手。
建设局长是个肥缺,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了的。不过,蒋志刚却不怎么愿意去,原因就是建设局有一个叫俞益斌的副局长,喜欢在一些问题上跟局长叫板,经常一句“我反对”,就弄得局长下不了台。
上任伊始,蒋志刚便领教了俞益斌的厉害。时值春节,蒋志刚想给县里领导以及相关单位拜个年,其实也就是送点烟酒或者小红包之类的。可局里没有这笔经费,蒋志刚便琢磨着虚构一个小项目,然后将资金套出来用于拜年的开支。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蒋志刚也不可能一个人拍板做主,便将几个副职找来一起商量,算是集体研究,万一出了事也能说得清楚。
可商量的时候,其他几个副职都表态同意,轮到俞益斌表态时,果然出口便是“我反对”,然后便上纲上线地搬出严禁春节期间收送红包的文件,还说如果非要这么搞,他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力。
既然有班子成员明确反对,蒋志刚虽然不高兴,却也不敢操作,否则一旦出事,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俞益斌这人,工作能力是有的,做起事来,绝对一把好手,可就是脑子里一根筋,油盐不进,一点弯弯道都不给你。
蒋志刚上任半年,县里准备上马一个城建项目,那会儿县里还没有成立投资公司,城建项目建设局就是业主单位。
这项目规模不小,投资好几千万,好多老板都在托关系找路子,绞尽脑汁想拿到项目的建设权,其中便包括分管城建的副县长的一个远房表弟。既然是分管副县长的亲戚想做,蒋志刚自然得想方设法进行操作。
然而蒋志刚却没有操作成功。按照副县长表弟公司量体裁衣制定的招标条件,其他班子成员都同意了,而俞益斌仍旧站起来直接表态“我反对”。还说,这招标条件,傻子都能看出来里面有猫腻,谁要想搞什么名堂,我就向纪委举报。
如此,蒋志刚虽然是局长,却也做不到一言九鼎,只得让人重新设定招标条件,公开公正对外招标。
自然,副县长表弟的公司没能拿到项目。蒋志刚到分管副县长那负荆请罪。副县长极不高兴,说俞益斌这人,一点情面都不讲,一定要找个机会将他调离建口。
蒋志刚不置可否。
蒋志刚是本地人,总会有些亲朋好友找他要些事做,其中有一个做小包工头的堂弟就曾经多次找过蒋志刚。恰巧有一个城区道路改造项目要上马,蒋志刚便想给堂弟做。
这项目虽然不大,却也有一百多万,按规定得公开招标。可堂弟连公司都没有,自然不可能通过招标拿到项目。于是有人给蒋志刚出主意,将项目拆解成三个小项目,这样便可以规避公开招标。
讨论时大家都知道项目老板跟蒋志刚的关系,自然都举手同意,可俞益斌却一如既往地说“我反对”,有人提醒俞益斌说,你知道是谁想做么?
俞益斌说,知道,是蒋局长的堂弟。又说,拆解项目规避招标是违法的,就是县长也无权这么做。气得蒋志刚是七窍生烟,事后终于忍不住咆哮,我要不把姓俞的弄出建设局,我就不当这个局长。
不过,发火归发火,蒋志刚终究没有将项目给堂弟做,也没有到县里要求将俞益斌调离建设局。
转眼间,蒋志刚的建设局长已当了五年,其间跟俞益斌还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明里暗里地斗了好多次的法,差不多每次都是以俞益斌的胜利而告终。
私底下大家都说,蒋志刚这个局长,当得窝囊。而蒋志刚跟俞益斌的关系自然也好不到那里去,除了工作上,其他时间基本老死不相往来。
又到换届考察。以俞益斌的做事风格,考察过程中好评不多,差评不少,基本一致的意见就是建议县委将俞益斌调离建设局。
大家都以为这次俞益斌必定离开建设局,然而当县委公布换届人事的调配名单时,俞益斌却仍然是建设局副局长,而且是常务副局长。
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县委原本有动一下俞益斌的意思,可竟然是蒋志刚坚决不同意,还特地跑到县委书记那里去帮俞益斌说好话。
对于蒋志刚的做法,大家都感到迷惑不解,都说蒋志刚搭错了筋,或者是脑壳被门夹坏了。
有关系不错的人将大家的议论说给蒋志刚听,并问蒋志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蒋志刚反问这人,这几年,建口的几个领导都出了事,连分管副县长都没能幸免,唯独我却没事,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这人说,是你自己把握得好。
不是。蒋志刚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是因为有俞益斌在盯着我,有俞益斌在很多问题上公开对我说,我反对!
这人“哦”了一声,然后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