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真羡慕你们。看来,我要永远地被排斥在你们的圈子之外了。”
说话时,她的目光迷茫散乱,若风卷尘沙。
他抽着烟,良久无言。眼前的她,曾经是他的故知、笔友,还有……恋人。但这一切都成了“曾经”。现在,她是他的上级,他是她的下属,仅此而已。
终于,他说:“这不是很自然码?”
她忧怨地望着他:“怎么这样说?”
“各行其道,这应该是你的选择。”
“……也许吧。”
沉默。
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丢下烟蒂:“我该回去了。”
“不能再聊聊吗?……一块吃顿晚饭吧。”
“今天是我爱人的生日。”
“噢……”
他转身,大步离去。她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叫了辆的士,回她该去的地方。
晚上他喝了不少酒,但清醒。妻子出差在外,生日之说完全是一个谎言。他是个不善撒谎的人,可他不能不撒。
他躺在床上,迟迟未闭上眼睛。一个人的命运究竟被谁左右?他想,说得清,也说不清。一个如诗的女孩,被她身居高位的父亲安排了一条路。她服从了,于是,她成了众星捧月的人物,场面上很荣耀,很得意。但为何偏要向他摆出一副忧戚失意的面孔呢?这两副面孔叠加在一个人身上,真有些滑稽。
算了,不去想她。
不久后的一天,他和一帮文友们聚在一家小酒馆里,举杯豪饮。他的一篇小说刚刚上了一个大刊的头条,且配发了一位著名评论家的评论。
蓦地,手机响了,响得很不合时宜。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是她打来的,很动情。她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文友们都在望着他。他一摆手:“不理她,来,哥们今天一醉方休!”
他真的有了几分醉意,脚下绵软,踩云踏絮般晃回单位。夜已深,阒寂中只有一盏灯亮着。她为他沏好了浓茶,茉莉花的芬芳充溢四周。
“怎么喝那么多酒呢?”几分疼怜,几分柔情,伴着茶香一块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看着她,眼前一团重影,看不清。
“你这篇《遥远的茉莉》,写得真好……”声调忽而有了些哀婉。
“随便涂抹的,没什么……”他低下了头。
茉莉的幽香从岁月的深处氤氲而来,记忆的原野上,是大片大片醉人的茉莉,而她正清姿秀色,亭亭玉立于茉莉丛中……
“茉莉……”他不由喃喃道。手一抖,茉莉花茶洒在身上。
她竟赧红了脸,双眸莹莹:“唉。”
“……”
恍然醒悟,茉莉,正是那个写诗女孩的笔名,是他起的。那个女孩眼下就生动地站在他的面前,甜甜的笑靥里漾动着明澈的阳光,手里拿着一束洁白的茉莉花……
他轻轻地伸出手,她冲动地投入了他的怀抱,拥依着,沉默着,融入了茉莉花照亮的岁月。
第二天下班时,他一个人呆在办公室读书。她又飘然而至,袅袅婷婷,含情脉脉。
他冷漠地望着她:“有事?”
“我想和你……说说话……”眼神里依旧缱绻着茉莉花般的情愫。
“如果有工作,吩咐好了。”
“不……”
“那么……我该下班了,朋友还在等我……”
她抿着唇:“我们能不能……像昨天……”
“昨天……”他懵懂,恍如隔世。
“是啊,昨天……”
“……对不起,我醉了。”他咬咬牙。
她钉在那里,咬着唇,泥塑样不动。良久,她说:“不,是我醉了!”
她掉头冲了出去。他楞着,大脑里一片空白,唯有她转身时眼睛里莹亮的一闪,灼痛了他的神经……
通联:(467000)河南平顶山市湛南路文化局艺术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