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雕

濂逊先生在滨城制冷研究所任工程师。他的日常生活几乎全被工作和研究上的事务所占据。他这样劳顿自己的身体,疲乏自己的脑筋,除了缘由于事业性的驱动外,还有一个不可否定的原因:他得向冷寂的家庭生活作战。

  具体地说吧,他的夫人五年前去意大利接受她姨母的遗产的和主持一家公司的运转,就没有回来过。家中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儿子跟他一起过,日子想必是难挨的。他毕竟还只有40岁嘛。

  他的夫人绝对是个好女子,她说过再呆上半年,把那里的事务搞一个段落即返国,她不能没有他。夫妻俩自然也时常通通越洋电话,以告各自的平安。但是电话是难以传达实质性的情爱的。

  要知道,濂逊先生不仅学问好,而且极具仪表,修长挺拔的身材,瘦削的脸上架一副金黄色丝边眼镜,一派学者风度。自然的,他也是个极有欣赏品位的人,对于艺术,对于衣饰,对于形象设计,他都在行。每每相遇高雅、貌美、风韵不俗的女子,他也会掉头顾盼,那双热望的眼眸,往往被别人所误读。

  一次他途经一条小巷,和一位着装素雅、肌肤白皙的年轻女郎擦肩而过。当他回头再作欣赏时,那女郎也回过头,把含情脉脉的目光投掷过来,他不由得放慢步履。女郎唐突地踅回身和他搭讪。凭直觉,他知道对方是干什么营生的,便连忙拔腿逃窜似地奔出巷口,惹得那女郎发出一阵放浪的笑声。

  最叫他尴尬的是他的同事、尚未婚嫁的温小姐。这段时间那种撩人的目光老在他脸上扫,还把温柔的语音、诱人的香气、丰满的身影,频率很高地留在他的办公室。那天,单位里集体看一部新进口的外国影片,内容与爱情有关。他的座位恰恰和温小姐相邻。影片映至中段时,他就感觉到温小姐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手。他自然极力婉拒之。可是身陷单相思的温小姐非常执著,最终还是抓住了他的手。他浑身颤栗,只是一息息,他就站起身,独自离开了影院。翌日,他悄悄地对神情沮丧的温小姐说,为了你的幸福,请把你的视线离开我。温小姐终为他高洁的品操所折服,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很快寻觅到了相匹配的白马王子。

  可是,今天怎么啦?他喝了一杯啤酒,又喝了一杯,整个身心为一种浪漫情愫所沉浸。他出差到一个海滨城市,接受老同学阿西先生的宴请。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冒溢的啤酒沫,闪烁的彩色灯光、轻音乐,使他恍如隔世。

  阿西是位工艺美术家,供职于当地的一家广告公司。他悄声地说:“濂逊兄,你也别太正统了,放松、放松吧,绝对不会使你失望的。”

  濂逊先生也许是被醉意所牵制,也许是长期“单身汉”生活的压抑在作反抗,他醉眼朦胧:“阿西兄,你说吧,怎么个放松法?今天我舍命陪君子!”

  阿西先生淡笑:“也不致于让老同学搭上性命。我认识一个女子,绝对女人味。端庄秀美不说,就是她那从内到外、美白滑腻的肌肤,那动人心魄的体态,就够你欣赏的了。她的乳房极挺括,不像有些女人,还不到40岁,那对玩意就下坠了,没那回事!”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向一个神秘的住处走去。到了。进门。阿西先生揿亮灯。一股清新芬芳的气息扑鼻而来。少顷,他俩站在一个有落地窗幔的单间里。

  阿西先生摇晃着身子,手一指:“怎么样?看吧!”

  濂逊先生顺着老同学所指的方位,睁大眼睛。哟嗬嗬,在墙角果然站着一位裸身女人,浑身上下洁白无瑕,体态丰腴;脸上表情有点冷,却具无穷魅力。她默不作场声。

  阿西先生用手抚摸着女人的肌肤:“摸摸看,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肌肤,冰清玉洁,滑润如水。”他这么说的时候,醉意顿消,脑子非常清晰,得意洋洋的语调中窝着获之不易的慨叹。

  “太美了,简直是一尊美神!”濂逊先生也照老同学的样子,用手轻轻地大范围地抚摸起来。他陶醉了,加上酒力的作用,终于醉倒在地。在地上,他还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那女人匀称、修长的小腿肚,以及那些可爱白嫩的脚指头。

  这是一尊白玉雕像,与真人大小相似,栩栩如生,美丽绝伦。这是阿西先生花了半年功夫,倾其家资,潜心创造出来的杰作。阿西的夫人也在五年前去了海外,至今未归……

  (作者:邵宝健通联:313000浙江省湖州市《湖州日报》总编室电话:0572—7275496)

   2010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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