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

回老家去,在村口遇上了王淑花。王淑花变得富态了,圆圆的脸,圆圆的胸脯,圆圆的屁股。她的身高跟十年前差不多,而体重至少是从前的两倍。好在,我还能认出她来。

  王淑花是我的小学同学,还坐过一年的同桌呢。自从我参加工作之后,就很少见到她了。想想也是,每次回老家,都来去匆匆的,见不到也很正常。

  我很高兴,主动打声招呼:“王淑花,你干吗呀?”

  王淑华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我。她打量了至少有两分钟,然后,呱嗒一下,西瓜连变成了冬瓜脸,还像老母猪那样哼哼了两声,快步离去。走出几步之后,用后脑勺对我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呀?”

  我扭过头,看王淑花丰满的背影,心里特别纳闷儿,她的哼哼,什么意思呢?她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呢?

  我闷闷不乐回到家里。大哥在炕头上吸烟。我对大哥说了王淑花的事。我说:“他姥姥的,见了鬼了,我又没有得罪她。”

  大哥猛吸了两口烟,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大哥好像知道些什么。我瞪着眼睛,等他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大哥开口了。

  大哥说:“弟呀,你是不知道,王淑花家跟咱家,结下仇了。”

  嗯?我很吃惊。我怎么不知道啊。

  “唉,”大哥说,“这么多年了,说说也无妨。”

  大哥打开了话匣子。大哥的第一句话,就把我变成了一个高中生。是我读高三的那年发生的事。那时候,王淑花她爹是村支书,她妈经营小卖店。王淑花是小卖店的售货员。某一天,王淑花的母亲在街上碰见大哥,一本正经对大哥说,你们家老五,有对象没?大哥说,没,他还上学呢。王淑花她妈乐了,说,那就好,看看俺家王淑花怎么样?愿意的话,现在就定下来。大哥说,老五还在上学呢。王淑花他妈说,上学就上学呗,先把事定下来,又不是让他们结婚。大哥给逼得无话可说,只好支支吾吾说,回家商量商量再说吧。王淑花她妈又乐了,说,那好,我等你回话。

  结果呢,大哥回家,跟谁也没说,他自己跟自己商量了一会儿,决定不攀这门亲事。王淑花她妈日后又追问过几次,大哥都支支吾吾的。后来呢,后来,王淑花她妈不再追问了,见了大哥的面,连话也不说了。

  大哥对我说:“老五,当时我是这样想的,你考上大学,就是城里人了,怎么能娶个农村的媳妇呢?”

  我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肯定能考上大学?”

  大哥裂开嘴笑了:“看你说的,后来你不是考上了?”

  我对大哥的做法很不满意。我的婚姻大事,连我都不告诉,太过分了。难怪算命先生说我错过了一桩大好的姻缘。我还跟人家犟嘴呢,说人家胡说八道。现在看来,这是真的了。

  我心里不痛快,烟也吸得不痛快,猛一阵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大哥,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大哥的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了。很明显,他是不服气。

  我故意把话题扯远,问大哥:“王淑花的男人,现在是干什么的?”

  大哥说:“是咱村的村长。”

  我说:“他们家,是不是富得流油?”

  大哥想了想说:“好像是。三层小楼,还有一辆小轿车。”

  我又咳嗽了一声:“那村长,本来应该是我的。三层小楼,小轿车,本来也应该是我的。应该是我在流油,而不是他!”

  大哥不吭声了。看样子,还是想不通。没办法,我只好跟他“假如”一番。假如,我当上了村长,咱村沿海的几万亩滩涂,你不是想包多少包多少?大哥点头。假如,你承包了滩涂,现在不是也流油了?大哥又点头。

  我说:“也不光是你,二哥,三哥,四哥,也都会流油。”

  大哥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突然说了一句:“老五,只要你在城里过得好,我们在家吃点苦没关系。”

  嘿,瞧他这话说的!

  我很愤怒:“你以为在城里就好么?”

  大哥很吃惊的样子:“老五,你在城里不好么?”

  “好,”我说,“好得连村长的脚趾头都不如。”

  大哥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才慢悠悠说了一句:“老五,大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此后的几个月里,我一直闷闷不乐。我开始想念王淑花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她。王淑花呀王淑花,你知道我在想你么?

  半年之后,大哥突然打电话来,兴高采烈对我说:“老五,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没有我,你昨天就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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