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春办完事,我打电话给刘奇,邀他出来吃午饭。
接到电话,刘奇兴奋地问:你在哪?我就去。
我说:把你女朋友领来。
行。我们正逛商场呢。
我和刘奇是六年前相识的。第一次接触时,他的热情和真诚至今都令我感动,也使我多了一份关心。
那次我去长春,我的同学张志国请我吃饭。刘奇是张志国的朋友,被请去陪酒。
刘奇在市某公司工作,二十七岁,单身。一米七八的个头,加上一身我叫不上名字的名牌,人显得特别精神。酒桌上,刘奇很热情,不断给我斟酒、敬酒:张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了。今后有啥事尽管找我,能办的老弟我一定办。
这些客套话我听得多了,并没放在心上。可是结账的时候我确实看出了他的真诚,也感动了我。
本来是张志国请客,可是刘奇非要结账不可:不行!我和朱大哥初次见面,这顿饭我请定了。硬是把张志国按回座位上。
结完账,刘奇又强拉着我俩去唱歌。我说:我的嗓子比脖子还粗,唱什么歌呀。
他说:你一年来不了几回,一定得好好玩玩!
我不愿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让人家看笑话,只好跟他来到一家歌厅。到歌厅他又点了不少水果、干果什么的,还要了一打啤酒。
我说:咱们刚吃完饭,要这么多东西干啥?
他无所谓的样子:你就来吧!
在阴暗的灯光里,被强烈的音响包围着,我有种昏头昏脑的感觉。刘奇却异常兴奋,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握着麦克风。唱两句喝一口啤酒,十分投入。还不时地回头叮嘱我们:喝呀。
他唱歌的时候,我问张志国:刘奇的条件不错呀!
张志国说:也不算太好。他父母在外地,就这么一个儿子,由着他。
我说:那可不行,得管着他点,不能让他乱花钱。现在挣钱多不容易呀。再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攒俩钱成家了。
张志国说:我也总说他,就是改不了。挣那俩儿工资,月月光,有时还向家里要点儿。
我说:快帮着他找个对象吧。有了对象就好了。
我们唱完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他又强拉着我们去按脚。折腾完都后半夜了。
从那以后,我们又接触了几次,他还帮我侄子找了工作。我挺感谢他的,也认下了他这个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就想尽朋友之力,帮他解决婚姻大事,也好有个人管管他。我在县里给他介绍了几个对象,都没谈成。一问女方,女方说:人不错,工作也行,就是手脚大点儿,太敢花钱。
我打电话说他:你都三十来岁的人了,也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想想了,别整天大手大脚的。
他嘿嘿笑:那是,那是。
前些日子,张志国来电话说,刘奇最近处了个女朋友,俩人挺合得来的。听后我真为刘奇高兴。屈指算来,刘奇今年也有三十三岁了,再不成家,恐怕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我想,这回好了,有女朋友管着,他那大手大脚的毛病就能改过来了。
二十分钟后,刘奇领着女朋友拎着大包小包的时装、化妆品之类的东西来了。
我说:看来你们是要结婚了。
刘奇说:早呢。都是平时用的。
刘奇的女朋友姓罗,名莉莉,也和刘奇一样开朗、热情,一见面就满脸灿烂:刘奇没少提朱大哥,今天有幸见面,太高兴了。
我说:最高兴的是我。
她问:为什么?
我说:这回有人管他了。
罗莉莉开心地笑了。
这时,张志国来了。
说话间,菜上来了。四个人开始频频举杯。我借劝酒的机会说了不少祝福的话,还以老大哥的口气劝他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并叮嘱罗莉莉管着他点,别让他乱花钱。
罗莉莉说:没问题,他听我的。
说着,十分得意地看了刘奇一眼。
刘奇不住地点头应着:听媳妇话,跟领导走,不会错的。
看到俩人相处得这样好,我的心放了下来。
这时,罗莉莉的手机响了。
什么?到啦?太好了!罗莉莉一边兴奋地叫着,一边眉飞色舞地看着刘奇:啊、啊,好的,好的,下午就去。
没等罗莉莉放下电话,刘奇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到了?
到了。罗莉莉有些手舞足蹈了。
我问:什么到了?
刘奇满脸的喜悦;我们买的比亚迪到了。
买车啦?好哇!我为他们高兴,但又不由地问道:多少钱。
工薪阶层的人关心的是钱。
刘奇很随便地说了句:没多少钱,也就是十来万吧。
行啊,发财了?
发什么财,家里拿点儿,又借点儿,四处凑呗。
我的热情立即冷却了下来。
刘奇说:现在都买车,有车多方便呀!
我想到的是四通八达的公交车和成串跑的的士。
看看两个兴奋不已的人,我张了张嘴,终没说出什么。
他俩离开饭店的时候,还热情的朝我挥着手说:朱大哥再见!再来长春打个电话,我们开车去接你。
再去长春是一年后的事了。下了火车我给刘奇打电话,号码成了空号。我打电话问张志国。张志国说:刘奇一个月前就跑了。
跑了?我愕然。
跑了。他欠了很多债,人家到处追着要。
车呢?让债主开走了。
罗莉莉呢?
靠。从不说脏话的张志国也说了脏话:这个月光娘们,又跟别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