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妻子打来电话,说农村娘家来城里卖东西的亲戚被城管扣了,叫他赶快想想办法。李老师犯难了,不知该如何去想办法,问了同事,都说不认识城管的。
回家路上,李老师正愁着这事,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前面停住,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转身迎着他,老师还认识我吧?
李老师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个满面油光的胖子。
咋,老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以前教过的学生。
李老师教书几十年了,教过的学生无数,不过,眼前这个学生他还是认出来了,他记起了他当年捣蛋的摸样。老师印象最深的是两类学生,一类是特好的,一类是特捣蛋的,对后一类有时候印象更深。
记得记得。李老师对他点点头。
我那时候太捣蛋,你好训我,我还和你顶嘴,唉,想想那会儿真不懂事,不知道老师是对我好,现在才明白,有点晚。
李老师笑笑。每逢遇到这类学生,总能听到这样的话,也许他们是真的长大懂事了。
你现在干吗了?李老师问。
我现在……他刚想说,突然又打住,唉,不说了,不说了,瞎混!
瞎混?肯定混得不错吧!李老师一笑,看看锃亮的车,又看看油光的脸。是不是当上大老板了。李老师奇怪,越是捣蛋的学生,发财的越多。
哪里哪里,老师见笑了,我混的不行!他先谦虚了一下,随即便炫耀起来。不过,老师有啥事尽管说一声,市里上上下下我都熟。
他边说边竖起拇指摇晃着,像个有能耐的成功人士。李老师心头一动,想起了正在犯难的事,便十分不好意思地吞吐出来。
这算不了啥!是在哪儿扣的?市城管还是区城管?
没想到这么一件发愁的事,瞬间就有了指望,李老师喜出望外说,我这就问问清楚。
这样吧老师,我还有应酬,你也别急,回去详细问问再给我打电话。说着给老师留了一个手机号码,今后有事说一声。走时又道,老师还记得我名字吗?我叫……
说罢自己的名字他便上了汽车。李老师目送着锃明瓦亮的小汽车开远了,才转过身,轻松的朝家里走去。
到家问明情况,李老师便拨通了学生的电话。耳机里传来一片嘈杂声,像是酒场上。李老师详细说了情况,只听那边道,哎,鼓楼区城管队长是谁?他是在问酒桌上的人,几个声音抢着回答。于是,李老师就听学生回话说,老师,明天你去鼓楼城管找曹队长,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老师。
第二天,李老师带着亲戚去了,照着学生的话一说,被扣的东西就如数给了。妻问,你这个学生是干啥的,这么大神通?他摇摇头,他说他瞎混。
不久,李老师的儿子研究生毕业了。三年前,儿子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因为没找到工作,才考了研究生,现在研究生毕业,又面临着找工作的难题。找来找去,能托的人都托了,可还是没有着落。
一家人愁得吃不好,睡不好。都说如今找工作是最难的事了,没有过硬的关系,有钱都送不出去。李老师哪里去找过硬的关系。妻子叫愁得睡不着觉,夜里就推醒他,你不能去找找你那个学生吗?
一句话提醒了李老师,可他真不好意思找学生开口。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有事说一声”的号码,电话里依然传出酒场上的嘈杂声。
哦,老师,有事吗?
李老师吭吭哧哧。
对方道,老师,这事包我身上了。略一沉吟,我这里倒有一个职位,不知他愿不愿意干?
李老师一阵惊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愿意愿意,不知是做什么?对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见见你儿子,看看他的材料,听听他的要求。
李老师满口答应,问什么时间,去哪里见他。
今晚就来吧,华盛顿大酒店,218房间。
放下电话,一家人都沉浸在如释重负的欢快之中。
儿子当晚就去了华盛顿。李老师就跟妻子在家里猜测那个学生究竟是干啥的,会给儿子安排个什么职位。妻子猜测说,他不是个有钱的,就是有权的。李老师猜测说,他又像个有钱的,又像个有权的。妻子又说,该花的钱咱花,人家再有钱是人家的,不能叫人家为咱破费。李老师说,那是,那是。
儿子回来的时候显得异常兴奋,一进门就对李老师说,你的学生一眼就看中了我,想把我留在身边。
他是干啥的?李老师急问。
儿子没回答他的话,径自激动地说着。
现在不比从前,他那地方可吃香了,工资待遇比哪都高,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这回只给了一个编制,市里几个头头都打了招呼,都想塞人进来,他不好摆平,决定要我,他说他身边正好需要个研究生。
李老师被弄糊涂了,他到底是干啥的?你说说清楚!
儿子迟疑了一下才道,火葬场场长。
李老师一怔。
儿子又道,他说了,要是不愿来也没关系,他还可以帮我联系别的单位,市里的头头他都熟,都买他的帐,那些人家有事都找他。
找他?干吗?李老师不解。
找他能安排头一炉,烧得透还烧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