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小住户

搬进新家,刚坐定,就传来敲门声,打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问:“王小山先生在吗?”

  我说:“这儿没有王小山。”

  “怪了,不是说在这楼上住吗?”来人嘟囔着,走了。

  那人刚走,不一会儿,又有敲门声,打开,出现相似的问题。

  一而再再而三,这样的事情接下来没完没了地上演,让人实在烦不胜烦。我就写了一张条子,贴在门上。然后,关上门写作,想,这回可以清静了。谁知刚坐下,这个念头还没消失,又传来了敲门声。无奈,我只得打开门,说:“你要找王小山吧,你看好了,这儿不是王小山的家,纸条上不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吗?”

  “我知道,我想问问,王小山在哪儿住?”他一字一顿,仿佛我是个聋子似的。

  “不知道,不认识。”我说。

  “怪了,纸条上明明写着‘这儿不是王小山的家’,却说不认识王小山,谁信?”那人十分不满,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上楼去了。

  想想也是,怪自己没有说清楚,于是,我又换了张纸条,写着“我实在不知道王小山在哪儿住”,贴在门上,想,这回该安稳了。可是,回到房内,椅子还没有坐热,又响起了敲门声,我烦透了,悻悻地去开门,说:“我不知道王小山,也不认识王小山。”

  “请问,你知道这儿谁认识王小山吗?”到我说完了,他才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两手一摊。

  “那你写这张条子干吗?”他反而怪上我了,离开时,咳嗽一声,吐一口痰,以示抗议。

  我苦恼极了,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妻子见了,积极地出谋献策,说你前几次在条子上写的意思不够明确,让人容易产生误解,现在,你应当写得明白一些,斩钉截铁一些。不愧是教师,两句话就指出了问题的症结。在她的指导下,我重新写了张条子,贴在门上,纸条上写道:“找王小山的人,请你千万别敲这扇门。”

  文字干脆利索,毫无回旋的余地,让我大为佩服。

  可是,在电脑上还没有打出两行字,门一如既往地响了起来。这次,我坐在房内,妻子出去应付。她当着那个人的面把自己的创作字正腔圆地读了一遍,像教自己学生一样认真。

  来人打断了妻子的话:“我知道不应该敲这扇门,可请问,我应当敲哪扇门啊?”

  妻子说:“这,我可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来人很失望的声音,接着,传来离开的脚步的声。

  妻子回来望着我,一脸无奈的样子。我坐在那儿,大概有吸了三支烟的功夫,想出一个釜底抽薪的方法,打印出一份告示,上面详细地写道:“诸位敲门的朋友,这儿没有你们所要找的王小山,我和他毫无瓜葛,也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在哪儿住,也不知道谁晓得他在哪儿住。所以,你也别敲门问我有关他的情况。即使敲门,我也不会开。个中苦衷,敬请见谅!”告示绵里藏针,含而不露。写好,端端正正贴在门上。

  整个早晨,没人敲门。我非常得意,为自己的能力。可是,上午午睡时,就响起了敲门声。我们都严格遵守告示上的誓言,坚决不开门。外面那个敲门的,也很有恒心,咚咚,咚咚咚,不急不缓,轻重适度,大有一种不敲开门绝不罢休的劲头。大约对峙了十分钟,我终于坚持不住了,败下阵来,气冲冲地边去开门边喊:“谁啊?也不看看告示。”

  外面,一个老头子气得山羊胡子翘得老高,是我老丈人。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们实在无法可想。还是老丈人见多识广,说这事还须打听清楚,看王小山是不是在这儿住,然后,把具体的情况贴在门上,就没人敲门了。

  这个办法,让我们恍然大悟。

  下午,我、妻子和儿子就出门打听,晚上回来,把情况一汇总,得出结论,王小山是一个局长,在这儿有一处住所,就在我们楼上的第八层左单元。

  探听好,第二天,还没等到我张贴出告示,就响起了敲门声。妻子打开一条门缝,一个人脸问:“请问王小山在这儿住吗?”妻子热蒸现买地立马回答:“在楼上八层左单元。”来人道了谢,上楼了,后面咚咚咚地跟着一串脚步声。妻子感觉到不对劲,忙让我出去看个究竟,不一会儿,那群人下来,带着个胖子,手上铐着亮闪闪的铐子。

  我们才知道,刚才问路的,是公安干警。

  当天,我赶紧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写道:“要找王小山,请去敲监狱的大门!”纸条贴出后,再也没有人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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