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起谁呀

杨白劳穿着女儿喜喜从南方寄回来的新皮衣,到村里逛了一圈,刚要进门,就听到对面院子里传来了黄宝贵婆娘尖酸的笑声:“不要脸,也敢穿出来丢人现眼,那皮衣就是那种皮换来的。”

  杨白劳本不叫这名字,叫杨百涛,因为他有个好女儿喜喜在南方打工,因为喜喜长得像《白毛女》中的喜儿那么漂亮,因为喜喜每个月都会寄来一笔不小的汇款。所以,人们就叫他杨白劳了。

  能赚到钱的喜喜让人红了眼,这不,和喜喜一起南下的黄宝贵的女儿红红,就没有这本事,一个月也就挣一千多元,每月能寄回六七百元就很不错了。而且红红穿的衣服也显得有点寒碜,一看就知道那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你看人家喜喜,没人敢穿的衣服她敢穿;没人敢说的粗话,她敢说。整个城里人的作派,一人升天,仙及家人。杨白劳的真皮皮衣就是喜喜从南方寄回来的,杨白劳的婆娘左手上的玉镯、无名指的白金戒指,也是喜喜从南方带回来的。

  杨白劳的婆娘每次出门时,总是把头昂得高高的,这可要气死了宝贵的婆娘。经过多方调查,宝贵的婆娘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喜喜在南方是那种人!有了这个尚方宝剑,宝贵婆娘就可以通过语言的发泄,而且理直气壮,来填补心中的不平衡。

  你看,杨白劳不就又听到了来自对面院子里的潜台词了。

  杨白劳的婆娘也不甘拜下风,回头望望自家的小洋楼,再看看宝贵家的破平房,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便充满心头。

  “哟,没有白面吃,总说窝窝头好吃,贱!看看你的脸,粗得跟麻布似的,穿得了皮衣吗?”她假装出来倒水,回应了一句。

  “有人想换,可得有人要啊!”她想想这话还不够狠,干脆再来一句。

  这话倒是事实,红红个子小,一个大屁股占了半个身子,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很不起眼的姑娘,她是没法和婀娜多姿的喜喜比的。

  不止是宝贵一家不平衡,村子里很多人都不平衡。就人家杨白劳有洋楼住,别人就得住平房?但不平衡归不平衡,要是遇到手头紧的时候,大都会往杨家去求助,抬头不见低头见,杨家总是笑容可掬有求必应的。

  困难的时候还是杨家最够意思。村人这样评价,也这样感叹。

  只是借过钱之后,往人堆里一站,喜喜的故事又会从各自的嘴里流淌出来。

  临近春节,红红和喜喜都回来了,柳村呈现出一派节日的气氛。家长们的磕磕碰碰,对这俩小姐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她们手牵着手,游串在村道上,阵阵笑声回荡在阴沉沉的上空。

  杨家没少教训喜喜,黄家也没少数落红红,但都无济于事,第二天醒来,她们的欢声笑语,同样惊醒了梦中的小树林。

  时间过得真快,俩姐妹年龄也不小了,杨家和黄家都急着给她们找婆家。按惯例,得让媒婆来提亲才有面子。村子里有名的快嘴媒婆三娘得到消息后,一大早就来到杨家,一边喝着喜喜从南方带回来的咖啡,一边如数珍宝似地把各村的好小伙子一一排队。经过挑三捡四优胜劣汰的原则,最后,村长的小儿子成为最佳人选。经三娘一说,村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好女孩,好女孩。”随即点头同意了,他说这才是门当户对。

  黄家也在等三娘,一般来说,村中的媒婆都对哪家的小伙姑娘排成了队,哪个长得是丑是俊,哪个在哪儿上班,哪个是好是坏都是了如指掌的。但三娘就是没来,人家喜喜结婚了,大红鞭炮声震得黄家人的耳朵发聋,还不见三娘登门。黄宝贵急了,婆娘也急了,难道三娘就没长眼睛?

  总算盼来了三娘,三娘一进门,一屁股坐在炕上说,找到了找到了,就村东的吴老二。吴老二人是老了点儿,但是配你家红红也不过分,况且他家底不薄哇。这不,他前年刚没了婆娘,还空寡着呢。

  红红的娘一听这话,气得两眼发直:“我家红红可是黄花闺女,三娘这么说不是过分了?”

  “你家红红是不是黄花闺女,不是由我说了算,得看男方家的意见。我也不是不帮你,但我一配对,人家就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三娘委屈地说。

  经过再三配对,红红终于嫁出去了,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屠户,比吴老二强了点儿。黄家勉强同意,再说了,红红也没有意见。

  红红成亲这天,也算是热热闹闹的。看着迎亲的队伍,杨家婆娘从门缝里伸出头来,边看边摇头,不也就这么回事,张扬什么?

  是啊,村子里有人附和着:瞧不起谁呀!

  

  【责任编辑:徐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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