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晏婴妻堵在门口说。
“我必须要去。”晏婴往一边推搡着妻子。
“你去等于送死。”晏婴妻“咣啷”一声关死房门。
“我身为一国之相,国难当头,怎能临阵脱逃?若临阵脱逃必让崔贼更加放肆,再说文武百官也会耻笑我苟且偷生的。”
“怕死就怕死,那也比去送死好。”
“我死不了,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不信。”
“真是长头发见识短。这时候我不去比去还要危险,你懂吗?我真着当缩头乌龟,即使崔杼放过我,文武群臣也会口诛笔伐的,到那时我才是真正身陷囹囵死路一条。”
“你去了,可要万分小心啊。”
“我自有办法,放心吧!”晏婴说完大步迈出门去。
晏婴安步当车地朝齐王宫走着,身后不断有人嘀咕:“看,晏相国也去了,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谁知道呢?”
晏婴远远看见宫门前围观的人群、巡逻的兵士,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水泄不通。人们看见晏相国来了,纷纷自动给他让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晏相国走过后,又迅速合拢。走到里面,看见齐庄公的血尸横陈在地,旁边贴着一张醒目的布告,布告上的两行字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颤:哭齐庄公者亡,笑齐庄公者生。围着齐庄公躺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崔杼手提鲜血淋漓的利剑,凶神恶煞般吼叫:“杀杀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看谁还敢哭这昏君淫贼。”
正在这时,突然从人群里跑出一个大臣扑在齐庄公身上大哭:“主公,主公啊!”崔杼手起剑落,那人的头颅滚出老远,崔杼举着宝剑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与崔杼和庆封同谋者一律杀头。”一边吼一边乜斜一眼晏婴。
晏婴忽然哭喊着走上前:“主公,主公啊!”
崔杼迎上去,气势汹汹地问:“晏相国,莫非你也来送死不成?”
晏婴也不说话,还是一个劲地恸哭:“主公,主公——”
旁边的庆封正要抽出宝剑杀晏婴,崔杼按住庆封的手,在他耳边悄悄说:“先别急,晏婴可是德高望众,杀掉他会失去民心的。”
崔杼走到晏婴跟前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送死。”
晏婴问:“你怎么知道?”
崔杼说:“你一向对齐庄公忠心耿耿,现在他死,你还不也以死相报?”
晏婴说:“若是齐庄公为国家利益而死,我一定陪主公去死,若是齐庄公为个人的私欲而死,我为什么陪主公去死?现在齐庄公又不是为了国家利益死的,我又不是他的奴才婢女,为什么要去陪葬呢?我不但不想死,还想好好活着。”
崔杼答道:“好,我杀齐庄公就是为了国家利益。这昏君荒淫无道,声色犬马,胡作非为,骄奢淫逸,不理朝政,竟然连我的爱妾都不放过,我这是为民除害,为国除乱,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重振齐国之雄风,实乃国之幸、民之福!”
晏婴目送秋雁,万里长空,仰天长叹。
崔杼手持宝剑,质问晏婴:“你是与我合作呢?还是与我对抗?与我合作你还是当你的相国,与我对抗的话,嘿嘿……”
周围的人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盯着晏婴,都为晏婴捏着一把汗。
晏婴一时语塞,晏婴想说什么?其实,此时此刻的晏婴什么也不想说,还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反反复复,变幻莫测。是卖身求荣苟且偷生?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留忠相良臣万世英名?
突然,晏婴高声喊道:“我晏婴愿与利国利民者同谋,绝不与祸国殃民者同污!”
言罢,整整衣冠,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从从容容地登上等候在人群外的马车。赶车人朝马狠狠抽一鞭子说:“驾!驾!”
晏婴阻拦着说:“别急,别急,快跑未必能活,慢走未必能死。”
晏婴的马车慢悠悠远去。
晏婴带着一股子血腥气推开房门,妻子见晏婴毛发未损地回来,喜出望外地迎上,说:“我已经听说,你视国家的利益至高无上,他们拿你没办法,才放你一条生路。”
晏婴疲惫不堪地往椅子上一靠,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如释重负地说:“只有自己的利益才高于一切。连孔圣人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妻子过一会儿问:“主公死了,我们怎么办?”
晏婴沉默片刻说:“给主公报仇。这崔贼明明利用了皇帝好色的毛病,设美女计杀死主公,想夺天下,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