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配种

松江叉子村养牛富起来后,县、乡领导都十分高兴,都把关注的目光投到了这里。乡长还派乡政府的秘书、笔杆子小马到村里蹲点,专门写写养牛专业村的经验材料。

  村长崔侃这人呢,养牛不咋地,吹牛倒是有一套,他知道咋整能出成绩,他明知村里还有20多户没有养牛,却向小马汇报说:村里家家都养了牛。

  他知道,全村家家都养牛那就是养殖专业村,那可就出大名了——毕竟全县还没有一个养殖专业村呢,当了全县的第一,想不引起领导重视都不行了。

  小马在吃了崔侃村长安排三只小笨鸡、五条活鲤鱼,并随身拎走两桶村办酒厂自己酿造的纯粮小烧酒后,带着活灵活现、有点有面有亮点的养殖专业村经验材料打道回乡。这小马秘书回到乡里一汇报,乡领导的眼睛就亮了。

  乡里又把材料往县里一送,县领导的眼睛也亮了。

  松江叉子村立刻窗户纸吹喇叭——名声在外,成了全县第一个养殖专业村,三天两头有人来村里学习取经,采访报道。

  崔村长满面春风、迎来送往的,很是滋润——不仅有机会陪着各级领导在村里四处转转,口若悬河地充当导游,而且还隔三差五在报纸和电视上露露面,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

  每天他都早早守在村委会的电话旁等通知,时刻准备接待各级领导的光临。

  这天,崔村长在电话旁守了大半响,也没一个电话。看看天近晌午,正要起身回家吃饭时,电话突然响了。蔫了半天的崔村长一下子精神起来。

  电话是县科技站刘站长打来的,刘站长在电话里说,他们科技站下个月要开展“科技下乡”活动,经过县长批示,决定要为松江叉子村的牛改良一下品种,到时他要带领科技人员到村里为全村的牛免费配种。

  崔侃村长撂下电话又喜又惊。

  喜的是,县里自己这个小村这么重视,惊的是村里还有那20多户没有养牛,写经验介绍,糊弄记者可以,配种就不行了,那得挨家挨户过筛子啊。

  这撒谎的事一旦让县里领导看出破绽,养牛村的牌子砸了不说,欺骗领导那还了得吗?

  这崔侃村长坐在电话机旁,连午饭也忘了吃,突然计上心来,他终于想出个万全之策,晚上挨户到没养牛的人家面授机宜——没牛借牛嘛,太简单了,

  村民都挺支持他的工作,虽然对他的这种作法不太赞成,可也都答应了。崔侃村长挺高兴,一路顺风心情愉快,一边走一边唱着往最后一家走,

  这家姓李,养了一台四轮子拖拉机,是专门为那些养牛专业户运饲料、牛奶的运输户,所以就没养牛。男主人李成,是个除了开开四轮子拖拉机,啥话也不会说的老实的汉子,他对崔村长的话,那是说啥听啥,一点“奔”都没打。

  可是李成的媳妇王可青,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风风火火特有主见,干啥雷厉风行的,办事比一般的老爷们都干脆。但就有一点,就是脾气爆,啥事看着不順眼,不管是谁,不管场合,直来直去就是一顿造。

  崔村长从全村大局,到拐弯抹角地套亲戚,从利益诱惑,到摆出村长的威势……好说歹说的大半天,王可青就是不松口:“别的事都行,这事绝对不可以,”

  后来,崔村长实在没辙了,就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吓唬:“如果你们两口子不合作,我就让乡运管所没收你家的运输营业执照!”“凭啥啊?”王克青始终不服软儿。

  “凭啥?凭你们家李成的驾驶证投年检,凭运管所的李所长是我哥们!”

  这一句果然好使,王可青不作声了。

  半天才说:“那我们考虑考虑吧……”

  崔村长知道,这要强的女人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了,不能逼太急了。就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就匆匆离开了。

  县科技站的人说到就到了。

  这天,县科技站的刘站长果然带着县良种场的人,到松江叉子村给牛配种来了,

  小村热闹非常,主管科技的副县长亲自到场,崔侃村长一脸喜气地张罗着。县科技站的小黄把全村各家各户牵来要配种的牛点了一遍,还有一户没到场。

  崔侃村长当时脸就挂不住了,拿眼睛扫了一遍人群,单单少了李成家。他回头叫过村里的二牛,吩咐说:“去,把李成给我叫来!”

  可二牛还没有回来,李成牵了一头牛来到崔佩村长面前,说:“崔村长,我家的牛牵来了。”

  崔侃村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对小黄说:“最后一户也到了,开始吧。”

  “行。”

  小黄说着,开始做准备工作。这时只听“突、突、突”一阵拖拉机响,大家回头一看,只见王可青开着她家的小四轮拖拉机直冲了过来,大家忙闪出一条道儿,拖拉机直开到副县长和刘站长跟前才停下来。王可青跳下车,大声喊道:“慢着,李成牵来的牛不是我家的!”

  李成忙说:“别听她的,她这个人就好犯混!”

  王可青回头横了他一眼:“你一边呆着去!”

  李成蔫悄地退了两步,小黄疑惑地问:“那你家的牛呢?”

  王可青一指拖拉机:“在这儿!”

  村民一听哄堂大笑。小黄也笑弯了腰:“这拖拉机配啥种?”

  王可青说:“这村里人都知道,我家是运输户,没养牛啊!崔村长非让牵牛来,我只好让铁牛——拖拉机顶了!借来牛配种,最好能生一台江西180!”

  王可青的一席话,说得村民们哈哈大笑,再看崔村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干张嘴说不出话来,就像一条蹦到河岸上快干死的鱼。

  

  [责任编辑 何光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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