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对我和苏南下来说都是噩梦,我出生前他已有了两个女儿,他想要一个可以继承他那身军装的儿子,可我是个女孩,所以我注定要叫苏承军。
他每年都带我去军训,把我当男孩一样养。
一天晚上,当我偷偷看电视时,苏南下回来,他让我滚,我摔门而去。第二天早上,我遇见楚辰逸,他们家收留了我。母亲和楚辰逸妈妈是同学,无意中从她口中听说一个女孩在她家,才跟大姐找到我。
大姐说:“你知道爸多生气吗?”“我知道,我更知道他不高兴时就给我一脚!”“承军,其实他比你痛苦。”“他有我痛吗?大姐,你们可以选择你们爱的专业,我呢?我只能当兵,进军校。我是他的孩子不是吗?”我哭得泣不成声,母亲把我抱在怀里。
回家三个月,我和苏南下没说过一句话,除了我回来那天,他赶回家沉默地吃了一顿饭。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泪在眼里打转。
记忆中,我永远忘不了那次一名军人救下一个要被汽车撞飞的女孩而受伤的一幕。那一刻,我感觉苏南下一直要我为之奋斗的目标,是那么神圣。
高考后,我收获了一张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开学那天,我穿上苏南下年轻时的军装,和他们一起去吃饭。苏南下不住地喝酒。他对我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强地走下去。”我看着他离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大二那年,我作为交流生被派去美国学习,打电话告诉母亲时,我听到了他沙哑的笑声,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我笑。回国后,母亲告诉我,他住院了。我顿时心慌意乱。
他要在心血管上做一个大手术,手术前一夜他把我们叫到病床边。
大姐所讲的我是知道的,她是父亲战友的遗孤,二姐是孤儿。所以,我一直佩服他的伟大。王承军这个名字父亲喝醉时总是念,我们都不知是谁,直到母亲讲起那个故事。
王承军是苏南下最欣赏的一个兵。母亲快生我时,苏南下请假回家,在临走前的演习作战部署上发生失误,王承军为了挽救更多人,牺牲了。我出生时王承军死亡。为了纪念他,父亲为我起名苏承军,他想只有我成为一名优秀军人,才不枉王承军的死。那身军装其实是王承军的,他一直想上大学……原来一切是这样,我趴在苏南下床前大哭。窗外又下了雪,我听到一首歌,《飞鸟与冬天》,突然觉得我是他禁锢的飞鸟,他是冷傲的冬天。
第二天手术,战胜多少场演习战的他,终究没有战胜心脏。
爸爸,在属于你的冬天,我用大雪祭奠你的离别,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女儿,继承你那叫做军魂的精神。
(作者:苏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