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2日,北京暴雨。
下午3点,刚起床的桑兰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吃着午饭。准确来说,她不是坐,是被固定——特制的轮椅将她的整个后背和腰卡住,然后用安全带绑起来。否则,不出10秒,她就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由于持续的肌肉萎缩,桑兰的身体和头部相比显得格外娇小,但说话时,她的表情总是很生动,唯一能动的双手会不自觉地挥舞。
12年前,桑兰在美国友好运动会上受伤导致高位截瘫后,这位醒来就面朝镜头含泪微笑的小姑娘,被贴上了“微笑天使”的标签。这使她不但成为了美国当年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更成为了中国继张海迪以来,最出名的残障人士。
拂去繁华和喧嚣,12年中的更多时候,桑兰都是一个人在努力地生活。
然而近3年来,长大的桑兰却用外人看来似乎过于较真儿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甚至“制造麻烦”。
近日,她再次出现在媒体的头条,这一次,她准备将导致自己受伤的美国友好运动会组织方和国际体操联合会告上法庭,还原当年事实的真相。
“一场意外”
在国家体操队,成绩决定一切。受伤前,17岁的桑兰只有这样一个单纯的念头,要出成绩,然后拿奥运冠军、退役读书,最后成为一名体操教练。
1998年,桑兰17岁。在体操队已属“大龄队员”的她知道,如果能够通过美国友好运动会的比赛,自己就可以拿到大赛资格。然后,梦想才可能实现。
7月21日那天,电视镜头记录了桑兰受伤的情景——她起跑,腾空,速度很快,没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她已经摔到了地上,很多人慌张地围上去,随后,她昏厥了过去……
多年后,桑兰如此描述自己受伤的情景:“我只记得头朝下摔到了垫子上,几乎在那同时,我听到了某种碎裂的声音。声音平淡,如冰碴开裂般,带着触手可及的冰冷、脆弱和漠然。它来自我的身体内部,似一声耳语,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洞悉。”
5个小时的手术后,医生给出了最残忍的诊断,桑兰的第六、第七节颈椎错位挫伤,伴随完全性脊椎神经损伤,胸部以下从此失去了知觉。
桑兰醒来,含着泪对大家笑,她的笑脸,被美国媒体定格,从那一刻开始,“微笑天使”的称呼,被加在了这个17岁姑娘身上。
当时,大多数媒体引用了中国体操队领队赵郁馨的叙述,即桑兰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能练吗?”无数人因此动容。
“我第一句话说的是,‘都是他,都是他撤垫子,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桑兰说,她当时急速朝马箱冲过去时,一个人影晃了她一下,这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踏上垫子后,她终于知道,那个人撤掉了一块垫子。
“‘别犹豫,翻过去!’耳边传来教练清晰的喊声……我继续奔跑,边跑边向那个人喊道:‘靠边!靠边!’随着我不断地接近跳马,随着我的脚踏上踏板,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情况不妙!从手撑跳马到腾空,时间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凝固了,我尽可能地调整自己的空中姿态,但我不记得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时间太短、太短了。”
桑兰在自己博客中,如此记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她说,撤垫子的是名罗马尼亚教练,从手术室出来的第一时间,桑兰就向守候着的体操队领导诉说了这个情况。
但在洋溢着“国际友谊”的温馨时刻,她委屈的声音很快被另外一个声音接过:“别说啦,你现在头脑不清醒。”
繁华褪去
几乎可以称得上迅速,美国友好运动会赛事组委会和中国代表队先后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桑兰的事故,被定性为一起意外。同时,她也成为了中美关系的一个符号。
“我当年见过的场面,比现在的大多了,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遇见。”桑兰说,她被邀请去纽约帝国大厦主持点灯仪式;收到过克林顿、戈尔、萨马兰奇等人的慰问信;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和中国驻美大使李肇星等政要也纷纷前往看望;她甚至还见到了她的偶像、美国娱乐圈红星莱昂纳多、席琳·迪翁。美国《人物》杂志将她评选为1998年度英雄,ABC电视台著名栏目《20/20》播发了桑兰专题片,这是继邓小平之后第二个出现于该栏目的中国新闻人物……
一切都很辉煌,辉煌得让所有人觉得,桑兰,以后将会要什么有什么。她的形象,也从此被定格在“自强不息”“爱国”等字眼上。
在美国治疗了10个月后,适逢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中美关系陷入僵局。1999年,桑兰回到中国。
当时的运动员,还没有赛事保险,国家体育总局和浙江体育局各赔付了桑兰20万元,事故最终了结。除此之外,就只有浙江体工队为桑兰支付的每月1600元工资,另加600元保姆费。
5岁就入体操队,12年来一直在体操队生活的桑兰,开始面对一个新的世界。在回国的飞机上,桑兰第一次开始思索,以后该怎么活。
“就是觉得她很迷茫,也很弱。”陪伴了桑兰近10年的经纪人黄建,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桑兰的情景时说。
黄建的感觉并没有错,当时的桑兰的确很彷徨、很弱小。她不知道哪些东西是自己该有的,那些东西,又该怎样去要。比如人人都以为体操队免费分给她在洋桥的房子,实际上她每月要付出1800元租金,后来给体操队打了报告,房租才降到1000元;比如大家以为她上北大可以免除学费,但从来没人告诉她……
在外面,人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好。因为她的每一次露面,都是微笑再微笑,微笑这个符号让人们直接忽略了她的现实生活。而现实是,每天,她都要靠别人导尿3次,要准备好尿管、尿片、无菌手套、垫布,一次导尿要花费半个小时到1个小时;在饮食调理得当的情况下,大便则是3天一次,还要用开塞露、润滑油。
学习独立
受伤之后的第四年,桑兰决定要去上学。但父亲桑史盛并不赞同女儿读书,因为他和妻子的年纪都大了,无法照顾女儿,再说,女儿以后还需要很多钱,上大学无疑会让他们当时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但是,桑兰坚持要上,“我人都这样了,再不学知识怎么办啊?”
桑兰开始给邓朴方写信求助,提出了想去北京大学求学的愿望。在邓朴方的两次出面下,北大新闻系录取了她。
尽管基础不扎实,但并不妨碍桑兰的勤奋。桑兰的北大同学小李回忆说,念书期间的桑兰特别忙碌,自己要做康复,还要主持节目。“尽管基础不好,她上课很认真、很准时,出勤率也很高。”
2007年,桑兰北大毕业。在黄建看来,这是桑兰开始真正融入世界的开端。她朝外面发出了自己真正的声音。
第一件事,就是要脱离父母,独立生活。2007年前,桑兰一直都是父母照料,但她开始真正进入社会后,生活规律各方面都跟父母不一致了。母亲也年纪渐大,又有风湿性关节炎,几经沟通后,她将父母送回了宁波老家,自己独立在北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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