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与“长发女”的对话

  拉面店的空间非常狭小,大家挨了很近,彼此间说话都能听到。两个坐在靠窗座位的女人,无意间成为了店堂里的焦点。

  先说右边的那位,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张高原红的脸庞,镶嵌了一对明亮的眼睛,纯色尚血红饱满,眉间“川”字纹很深,顶了一头二三日前打理过的黄色短卷发,美发师造型的痕迹依稀可见,可前晚睡觉时留下的印迹似乎更明显些。土黄色的毛衣,配了一根玫红色的丝巾,在胸下松松地挽了个结。一副忙忙碌碌,忙里偷闲的样子,外加“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速极快,也有一些颇时尚的词语,诸如“房价上涨,CPI指数,感恩,独自打拼”之类。此女,显然是谈话的主角,姑且称她“短发女”。再看左边的中年女性,拖着披肩的长卷发,零零落落的感觉,前刘海遮住一边的眼睛,脸色萎靡些,绝大部分的时间在听,偶尔给的回应倒是很给力,很切中要害,很配对方的味口!且称她“长发女”。

  看得出来,两人是一对关系还不错的小姐妹,绵绵不断的谈话常常会惹来周围人的注目眼光,这些内容家常中带着很多的劲爆。

  

   老公的麻将搭子是小三

  

  “短发女”眼睛瞪着“长发女”:“你说有这样的人哇?我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开了一个小饭店,从买菜、拣菜到烧菜、端菜,手脚一刻也没有停的时候的呀!还好,来的客人都是老顾客。他们是只报价钱不看菜单,他们报三百块,我就给他们配三百块的菜;他们报二百块,我就配二百块的菜。没有一个人不满意的呀!你说说看,我容易哇?我,一个女人家呀!”说完,顺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长发女”用有点不相信的眼光,看着“短发女”,马上肯定她:“阿姐,你真不容易!不要讲一个女人家,就是一个男人家,一个人也未必撑得动!”

  “就是呀!”“短发女”猛地头一甩,进一步说:“阿妹,你想想看,我快五十岁的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着地,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啊!”

  “就是呀!”“长发女”马上接一句。

  “但是,这两个男人喔!阿妹啊……讲讲真是一包气!”“短发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未等“长发女”接话,便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我的老公,穷大少爷一个,家里事情一点也不做的,只知道问我要钞票,拿了钱,一天两场麻将,家里面是死了人也不管的。搓搓麻将倒也算了,反正现在搓麻将的不是他一个人。再说了,搓搓小麻将,有输有赢,想想心里还好过点!”

  “阿姐,搓搓麻将么,没有大关系的,你也犯不着生气呀!”“长发女”似乎知道“搓麻将”这种事,不过是个引子,重点在后头!故意引“短发女”的话。

  “短发女”接了这个顺水人情,叹了一口气说:“阿妹,你讲得一点不错呀!搓麻将是小事情,但这趟,搓小麻将搓出大事情了,他有麻将搭子了!”她说“麻将搭子”四个字的时候,既意味深长,又浅显直白,好像料定“长发女”一定能明白她心中所指。

  果然,“长发女”抬了抬头,似乎精神凛然,正经地问:“多长时间啦?你几时发现的?”

  “年把时间了!我最近买房子,准备给儿子结婚用,到银行查账单时刚发现的。”“短发女”一只手撑了额头,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筷子“啪”地一声被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两人面前的两碗面,已吃得差不多,清汤寡水的,稀散零乱的样子,估摸着,跟“短发女”的心情也差不多。

  “阿妹,我憨呀!”“短发女”一改刚才说起独自经营小饭店时所迸发的自豪与热情,仿佛“麻将搭子”四个字像一把长长尖尖的锐器,深深地扎进了她原本充盈美满的那只生活气球,神情一下子黯然了!

  “阿妹,我憨呀!”她仿佛在对“长发女”讲,又似乎在对自己讲:“我妈讲的,对自家男人要好,我待他还要是怎么啊?夏天,给他凉好绿豆粥;冬天,给他泡好西洋参。洗脸水给他倒好,牙膏给他挤好。我自己身上这件羊毛衬衫,你看看蛮好的,你不知道啊!我是打折时买的。在外面走走,总也要穿得光鲜些,实在太破,讲不过去的呀。大小,我也是个老板娘呀!但给他买衣服,我从来都是挑好的,羊绒衫要买鄂尔多斯的,西装买雅戈尔的。家里,老酒香烟,用不着他开口的,家里总是备好的。”

  “你说,我还要哪能做啊?”她知道自己是讨不来“长发女”的答案的,似乎问一问总比不问要解气些。“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要在外头搞七捻三?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说到此时,“短发女”的神情已明显地晦暗下去,大概过去的桩桩件件,正在她的脑海里,支离破碎地飞过去,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刺一样,深深地扎着她的心。

  “阿姐,那怎么办呢?”好像是“长发女”碰到了问题,“长发女”关切地问“短发女”。

  “还能哪能办啊——离婚!”“短发女”似乎又来了精神,咬牙切齿地说:“过几天就办掉!”边说,边用手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调料瓶差点弹起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姐,我们是好姐妹。我向来是劝和不劝离的。我看,能忍,还是忍一忍吧!你快到五十岁的人。女的不比男的,你该为自己想想呀。四十的女人豆腐渣,四十的男人一枝花。如果离婚,一半财产归他不说,他找个十八岁的外地小姑娘。你呢,准备一个人过到底啊?他吃吃喝喝玩玩、临分手来分你一半家产,钞票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两只手一分一分做出来的!你甘心吗?”“长发女”好像一下子开了窍,说了一长串。

  “是呀,阿妹。我就是想想不甘心。凭啥,不明不白地,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积的家当,要分给他一半啊!唉,想想真是。这种日子还有啥过头呀?”“短发女”进退两难,又自说自话地给自己找了条退路:“他老早不是这样的,麻将倒是一直搓的,这种事情从来没有的呀!肯定是那只狐狸精,一天到晚粘住他,甩不掉了!这种外地小**,真不要面孔,抢人家老公!”她突然用了一个很粗俗的词语,发狠力,诅骂她假想中的不曾谋面的情敌。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相信,若那个所谓的“狐狸精”在她面前的话,她生吞了她的勇气都有!

  冷不丁冒出那个粗俗的字眼,周围的顾客都侧目过来看她,“短发女”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声音收了。

  “阿姐,你让你公公劝劝你老公吧。别人的话不听,自己父亲说的话总要听的!再讲了,你老公是老头子的长子呀!家里面规矩总要有点的!”看样子,“长发女”倒实在是替“短发女”着想,斯斯文文地出了这么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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