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龙应台
著名喜剧表演艺术家刘亚津曾四次上春晚,凭借小品《卖鱼》红遍大江南北,之后他转型影视剧,在2012年的贺岁大片《饭局也疯狂》中,凭暴发户“蔡金牙”的成功表演,再度成为观众眼中的焦点。
但他却坚决反对自己的女儿刘芸杉走进演艺圈,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然而,倔强的女儿宁可离家出走也不愿放弃自己的梦想,并在四面楚歌中寻找着微弱的光亮。女儿的执著深深感动了刘亚津,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终于明白:每个长大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世界。
2010年7月,我的女儿刘芸杉终于从洛杉矶大学声乐音乐剧专业毕业了,我和妻子去北京机场接她,在机场,女儿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高兴地向我们宣布:“爸、妈,我决定了,我想女承父业,相信我,一定会成为中国最敬业的演员。”我和妻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女儿的这个决定早在两年前就和我们说了,我和妻子当时是坚决反对,因为我就是个演员,太知道这一行有多苦了,尤其现在这个社会,在这个圈子里混,除了苦还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女儿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很单纯,根本受不了,我本指望着她出国后想法和态度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两年后,她的想法竟然还是一样。
女儿见我们沉默不语,便自顾自走了,连等我们一下都不愿意,怒气和沮丧顿时涌上心头,忍不住冲着她的背影喊:“我辛苦这大半辈子到底是为了谁?”
1986年5月,我和同在天津市曲艺团唱京韵大鼓的同事张国丰结婚,两个人租了一个8平方米的小屋。两年后,女儿出生了,我给她起名叫刘畅。看着女儿那粉嫩的小脸,我对妻子说:“你进产房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是个儿子,就放养;要是个丫头,我要把我这辈子最好的东西全给她,不让她吃一点苦,遭一点罪。”
我参演的电视剧《片儿警》播出后,获得了一致好评,我又接拍了新的影视剧,带着一家三口能在北京团聚的梦想,我没日没夜地工作。不久,我经朋友介绍,在中央电视台对面的铁路宿舍租到一个单间公寓,我将妻子和女儿接到了北京。妻子放弃了自己在天津的演艺事业,辞职做了一名全职主妇。
女儿大一点后,我便带着她和很多圈内小品明星在央视及地方台播出的节目中表演小品、唱歌,也许是遗传,女儿很有表演天赋,在台上一点都不怯场。1993年,我接到春晚邀请,与张国立合演小品《推销》,国立看到我带着女儿来报到,调侃道:“想把你女儿也培养成小明星?”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只是带她来增加点阅历,我是绝不会让女儿走我这条老路的,太苦了。”
在关于如何培养女儿这方面,我和妻子的意见惊人一致,我们都不愿意女儿做演员,这个圈子就像一个大染缸,男人都不好混,何况女人。
1995年1月,我调入解放军空政文工团工作,事业越来越顺,一连上了几年春晚,没想到,我的成功也刺激了女儿,她对表演的兴趣越来越大,1998年,女儿竟自作主张,在片警来普查人口时,给自己改名叫刘芸杉,还说这个名字以后当演员叫得顺口,我和爱人哭笑不得。
女儿考上北京经济管理学院的第一天,我开车去送她,在路上,我和她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和同学提起我的名字;第二、安心读书,不许再想当演员的事;第三、以后不许再和我同台演出。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女儿含着泪对我吼:“你就是个暴君,你没有权利扼杀我的爱好。”说完,她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我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心里一阵阵疼,感觉我们曾经融洽的父女感情,在那一刻被我亲手拆散了。但是我不能心软,如今的娱乐圈,渗入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作为父亲,我只希望女儿能安安稳稳一辈子,一份可以称得上事业的工作,一个能接替我疼她爱她的男人,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足够了……
女儿大二那年,我和妻子送她去洛杉机大学学习声乐音乐剧专业,想着她在国外长了见识后,会慢慢有了新的想法,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一根筋,回来还是要当演员。
回家后,妻子在我的授意下,苦口婆心做女儿的工作:“明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看你爸,经常拍戏拍到半夜两三点,这二十年来,他陪你过过几次生日?有几天能按时回家吃饭?况且这个圈子里能混成明星的还是凤毛鳞角。妈不要你当什么明星,也不要你挣多少钱,你就找个普通工作,每天守在妈身边,按时回家吃饭,过平淡日子就成了。”
女儿还是孝顺的,她妈妈的话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在我们恩威并施下,女儿的态度似乎不再那么强硬。过了一段时间,女儿主动对我们说:“爸,妈,这几天我都想好了,你们还是让我去做演员吧。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一个人如果能够从事她所喜爱的职业,那她就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内心的潜能,面临再大的困难和痛苦,她都有勇气去征服,就像爸,虽然苦累了一辈子,但他永远是快乐的,但如果从事一份自己不喜欢的职业,那工作的每一天都是一种折磨,哪怕那份工作多么让人羡慕!”
见说服不了女儿,我决定让女儿吃点苦。第二天一大早,我带她来到北京电影城,当时正在拍摄一部战争片,四处烟雾弥漫,枪声四起,不时有人中枪“应声倒地”,女儿亲眼看到一名替身演员从高高的炮台上摔下来,满脸是血,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她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抓住我的手,吓得脸色发白,我趁机教育女儿:“这一切可不是你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让你演那个从炮台上摔下来的角色,你敢去吗?”没想到女儿竟迎着我的目光问:“爸爸,你敢吗?”我随口答道:“当然敢,比这更惊险的角色我都演过。”女儿高兴地喊道:“我跟你一样,也敢。”我望着她的小脸,心里一片苦涩。
过了两天,女儿告诉我要去参加一部电影女主角试镜。看着她每天忙碌,我心里很难受也很内疚,那部电影的导演和我关系不错,但我早和他打过招呼,无论刘芸杉适合哪个角色,都不要用。就这样,女儿“落选了”。一个星期后我下班回家,看到女儿眼睛哭得红红的,狠狠地望着我,手里拿着我的手机。我一下子明白了,女儿看了我发给导演阻止她入选的短信。她放声大哭:“别人家的父母都想尽办法帮自己的孩子,只有你们特殊,想尽办法阻拦,你们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这个行业的,清者自清。爸爸,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她收拾一包衣服,摔门扬长而去。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快速消失在小区的大门口,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养儿养儿,养到最后,难道只是为了看一眼孩子们的背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