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更喜欢大卫·芬奇的《心理游戏》和《战栗空间》,简单而又精彩。简单是因为看它们不用动脑子,因为动脑子也没用,猜不出他会怎样讲故事,而且其中也甚少玄妙的反思。精彩是因为这些电影总是高潮迭起,以为尘埃落定却是风云再起,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心理游戏”过山车
《心理游戏》像过山车,充满了大起大落。大卫·芬奇说电影的主题是“失控”,还扯到展现权力与金钱的虚无缥缈,但这些都只是剧情转折的引子,电影的魅力在于让人赞叹怎么会将一个真人游戏设置得如此精妙。
迈克尔·道格拉斯什么都不缺,他的弟弟西恩·潘在他生日时送了一份礼物——一张“CRS”公司的卡片,并声称这个公司会让他有一番美妙的经历。道格拉斯到“CRS”接受了一堆测验,最后却被告知他没资格参加这个游戏。被耍了一整天的道格拉斯回到家门口看到一个小丑人偶,口中的钥匙有“CRS”标记,他开始觉得这不是游戏而是阴谋。此时电视上的主持人开始和他隔空对话,于是他怀疑身边的每一个陌生人都有可能是“托儿”。
他到餐厅吃饭的时候被女招待弄脏了衣服,这个女人因此被解雇,但神秘人给他留言,让他追上这个女人。在互生好感之后,女人告诉他有人出钱让她弄脏他的衣服,他相信这个女人是局外人并想得到她的住址。
落魄的西恩·潘找到道格拉斯,说他自己也加入“CRS”的游戏,但如今没法喊停,这个公司的最终目标是你的财产。道格拉斯开始清楚地知道自己入了瓮并险些送命,他报了警但无济于事。在知道了女招待的地址之后他找到她,却发现这个人也是“CRS”的人。女人说她是被逼并带他逃出险境,在路上女人告诉他“CRS”已经通过开始的测试推算出他的银行密码,他的钱已被榨干,“CRS”要让他消失。情急之下的道格拉斯通过电话银行查他的户头,被告知账户已经被提空。冷静下来后他拨通律师的电话,却发现钱现在还一分不少。此时他开始眩晕,昏倒前一刻女人告诉他,刚才他通过电话银行查账时,“CRS”已经拿到了他的密码……
道格拉斯在异乡醒来,衣衫褴褛身无分文。此时,观众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阴谋了,接下来就应该是主人公如何拿回他的东西了。果不其然,他回到了旧金山,辗转进入了“CRS”内部,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个女招待。混战中有人被打死,道格拉斯则架着女人上了天台。在手枪面前女人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一个游戏,是他的生日礼物,他的弟弟现在正拿着香槟上楼,刚才的枪战只是做戏。道格拉斯哪信这些,执意要知道主谋是谁,我却开始动摇,不知如何分辨。门打开,他本能地开了枪,打中了手拿香槟的西恩·潘,而刚才“死”去的人早已重生,现在变得不知所错。完了,这真是一个游戏,该如何收场?绝望的道格拉斯走到楼边,一头跳了下去。对他、对观众,这可能都是一个解脱。但是他落在了一个气垫上,周围坐着参加他生日宴会的朋友,西恩·潘笑盈盈地向他走来:哥,这真是个游戏,枪都是空包。
痛快“搏击俱乐部”
《搏击俱乐部》是大卫·芬奇最有名的电影。它的故事不见得比《心理游戏》和《返老还童》精彩,但是大卫·芬奇将以前隐藏在电影中的说教变成了赤裸裸的反抗,特别是电影的主角有典型的人格分裂,这样就使电影看上去一方面向社会问题开炮,一方面对个人内心刺探,仿佛在精神层面陡然高大起来。
探讨意识形态有时候对观众来说是种莫名其妙的诱惑,观众总是喜欢将之与“灵魂”、“本质”对应起来,但它可能只是对既成事实一相情愿的归纳。我倒觉得对大卫·芬奇来说,意识形态相当于卡夫卡的“城堡”,人们总觉得如果能得其门而入就圆满了,殊不知无尽的缠绕、迷离的诉说、数不清的想方设法才是精彩之处。大卫·芬奇自言他只是想把电影拍得好看。他的电影一是能利用影像唤起视觉快感,二是用叙事将观众绑在“过程”之中。他用魔术之手构筑出了一部部“心理武打片”,我们只消在这个过程中惊叹即可,最好的回味方式就是把电影再看一遍,而不是归纳总结。
伯顿是失眠症患者,他找到一种方式治疗自己,就是恶作剧式的参加各种疗伤团体,向陌生人倾述,痛哭一场后大睡一觉。倾述和忏悔属于自揭伤疤,是用一种伤透自己的方式求得心理安慰,而只向陌生人倾述则说明骨子还是在保护自己。他嘴上虚构自己有睾丸癌参加疗伤讨论,内心的另一个人格皮特在镜头里也开始闪现。皮特则是代表了一种真正用破坏甚至是自我伤害来证明自己、解决问题的力量。伯顿在睾丸癌疗伤团体里遇到“病友”——女人玛拉,这玩笑开大了,伯顿意识到所谓的倾述不过是另一种逃避,不是真正直面问题。此时皮特正式登场,这也代表着伯顿心中那个自由而又狂暴的人格正式形成。明白了这个心理转变就能理解为什么皮特作为另一个人格在这时出现,而这个事实大卫·芬奇要到影片的尾声才会正式告诉观众。
正是利用皮特,这个在电影中已经是虚构的人物,《搏击俱乐部》才那么的锐利,那么的离经叛道。没有见识经济大萧条、没有经历越战的伯顿在皮特成立的搏击俱乐部中沉浸于打人与挨揍之中,算是补上了男孩到男人的那一课。但皮特真要将拳头伸向社会的时候,伯顿却犹豫了,其实这也是大卫·芬奇的倾向,他关注的是叙事的精彩而非精神的拔高。
在《搏击俱乐部》之后,大卫·芬奇没有再涉猎表现人物内心病态撕扯的题材。《战栗空间》纯是讲故事,是大卫·芬奇式的密室电影,不用解密,看他表演就行。我认为《十二宫》表现出他想拿奖的冲动。因为说的是美国历史上真实发生的连环凶杀,电影从恣肆变成了斟酌和暧昧,但是明显少了一份灵动的神秘。直到《返老还童》,大卫·芬奇讲了倒着生长的皮特的爱情故事,去年在奥斯卡上拿到很多提名,当时我已经介绍过。作为爱情奇幻电影它什么都不缺,想拿奥斯卡,却还少了点儿人们喜欢强加在《搏击俱乐部》上的那些微言大义的内容。但我认为大卫·芬奇就是个可爱的电影魔术师,如果哪天他正襟危坐高台教化众人了,估计那电影也就没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