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个深爱她的丈夫和幸福的婚姻,但在贫穷面前,她却选择了离婚……
我庆幸:嫁了一个好男人
我是在一次采访中认识心桥的。他是市郊一所中学的政教主任,我要拍一组反映中学生课余生活的报道,于是就找到了他。
他待人诚恳,博学多才,还很幽默,我对他第一印象不错。然而,真正让我心动的是他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天,我和他同坐在一条矮凳上,讨论问题。我穿着一条米色的春秋裙,宽大的裙摆落到了地上。他轻轻地将裙摆提起来,放到了凳子上,然后他继续我们的谈话。那个提裙摆的动作是那么的不经意和自然。然而,我的心里却掀起了狂涛巨浪,为这个男人的温柔、细心和体贴。那一整天,我都恍恍惚惚的。他说什么我都只是点头。
节目做完后,我们开始了频繁的约会。事实证明,我的第一眼没有看错。他的确是个细心的好男人,他对我呵护备至,总是担心我冷了、饿了、是不是快乐。
1999年9月,我们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结婚了。心桥愧疚地对我说:“我工资低,没有多少积蓄。去年,我母亲高血压犯了住院,我把仅有的两千元存折就给了她。”当时,我上班也没几年,工资刚好够吃穿,也攒不到钱。我父母赞助了我们一万元,我们就购买了一些简单的家俱和日用品。
我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每天做饭的事就由心桥承担下来。他每天变着法子做我喜爱吃的菜。蜜月还没度完,我就增重了十斤。晚上,我们看了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后,就关了电视,到书房里看书。他备课、写论文,我则写一些闲情雅致的小散文。有时候,我们会针对一些社会现象或书中的观点争论起来。第二天上班,看见别的同事因为昨晚看电视打麻将呵欠连天,我就会为自己充实的夜生活而窃喜,更为自己那份心有灵犀、默契和谐的婚姻而自豪。
心桥对我的工作很支持,他是教政治的,对社会新闻也很感兴趣。我做了采访报道首先要过他这一关,他毫不留情地给我提意见,然后和我共同想点子。在他的严格把关下,我的报道期期都能得“A”。年底,我还被评为优秀记者。2000年3月,我被提为专题部编导。我成了台里有史以来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一位编导。我知道,这枚军功章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丈夫心桥的。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真的很庆幸,我这个大大咧咧的人竟然嫁了这么一个好男人。
我委屈:贫穷的婚姻挫败了我的锐气
一次,我和同事到一个大企业做节目。晚上,他们执意要请我们吃饭。席间,企业的一位副经理不断给我敬酒,说我“漂亮,有才华”。我飘飘然起来。他说:“宋小姐,我的朋友中有很多是钻石王老五,要不,我……”“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我的同事打断了他的话。“哦,是吗?是哪方‘神爷’?在哪儿发财?”“是××中学的老师。”我的同事帮我回答。“老师?”那位副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很快又调整了状态,笑着说:“噢,光荣的人民教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听着他言不由衷的话,我的心里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饭后,他们用小车送我回去。司机问:“宋小姐住电视台吗?”“不,单位没房,我们在外面住。”“是白云小区还是绿野花园啊?那儿的环境都还不错。”“我住野岭街。”“野岭街?那儿也有商品房吗?”“不,我们在那儿租的房子。”我心里慌慌的,像是被人偷窥到了什么。司机“哦”了一声后,再没说什么。
回到家里,心桥正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我瞥见桌上就一盘清炒土豆丝,想起刚才的尴尬情景和饭桌上的山珍海鲜,我的心里顿时酸酸的,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流出来。“琳琳,怎么回事?工作不顺心吗?”心桥放下饭碗,很担心地问我。我摇摇头,任凭泪水渲泄我的委屈。待情绪平静下来之后,我认真地对心桥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改行?比如说去下海、经商,多赚些钱?”心桥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我觉得很充实?”“你—”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看着徒有四壁的房子,想想连这个房子都是暂时租借的,我的心里就堵得慌。
终于有一天,我还是忍不住和他吵了一架。
那天,我在商场看中了一件米黄色中长风衣,我爱不释手,试穿了好几遍,可一看价:980元,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第二天早上,我看见记者小米穿着一模一样的风衣。女同事都好奇地围过来,“啧啧”赞叹不已,听说花了近千元,一位同事感叹:“小米,你可真大方,一个月的工资就买了一件衣服。”“怕啥?没钱了找老公要嘛?还怕他养不起我?”小米一脸的不屑。“宋琳,你穿这件衣服肯定合适,也去买一件吧!”一位同事怂勇我。“不,我……我不太喜欢……这种风格……”我嗫嚅着,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小米和我是一起分配到电视台的,当时我被提为编导时,她很不服气了一阵子。后来,她结婚了,老公是一家大型企业的销售经理,据说年薪愈十万。“人各有志,我不屑和她比。”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是,委屈的泪水仍然夺眶而出。
下午,心桥回来时买了两瓶啤酒,他兴致勃勃对我说,他的论文在省的教育刊物上发表了,要好好庆祝一下。想起小米那个年薪愈十万的老公,我的脸色顿时拉下来,冷冷地问:“有多少稿费?”他想了想,说:“大概有几十百把块吧!”我突然将筷子朝桌子一掷,大声叫:“这么一点钱,我买衣服的零头都不够,还庆祝什么!”心桥愣在那里,惶恐地说:“琳琳,怎么啦?”“怎么啦?问你自己!我跟着你受苦受穷,够窝囊的。你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买了一件好衣服?什么时候带我进过宾馆酒店?结婚两年了,这像个家吗?你说你给了我什么?寄人篱下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噼哩啪啦地渲泄了一番。心桥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心桥以一种很平静的口气对我说:“琳琳,你嫁给我时我就没钱,我以为你要的是纯粹的爱情,除了钱,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快乐、理解、支持与关爱。可是,对于赚钱,我真的不感兴趣,我觉得钱不必要太多……”“算了,睡吧!”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琳琳,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孩子?”这又触动了我的痛处,我情绪激昂起来:“你敢要孩子吗?你能给孩子什么?最好的生活环境,还是最好的教育?我已经受够了没钱的窝囊,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经历这种事……”我越说越激动,无意中将心桥推了一把。本来就睡在床边缘的他就滚到了地上。心桥站起来,冷冷地说:“琳琳,你变了。”然后,他抱了一床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睡了。
是的,我变了。我想起一句俗话:“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工作上的成就满足不了我的虚荣心。我常常想,如果我嫁了一个有钱男人,我就不必为了那点工资,和男同志一起加班加点卖命地干;我可以一掷千金地买自己喜爱的衣物;我可以悠闲地逛商场、做美容,写点“小女人”散文。是的,我想要的是那种“夫贵妇荣”的生活,可是,现实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远,我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和悲哀……
我心酸:掺入了怜悯的爱能有多久
我和心桥分居了一个多月。离婚,这个念头曾经在我脑海中出现过,可马上又被我否定了,我还是深深的爱着他啊。
一天早上,我到一个局里做节目。办公室主任将我带到一家装饰气派的餐厅吃早点。当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肝汤端上桌时,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大门口一晃而过。我探出头去,是心桥!他拿着一个馒头,边吃边急着赶路。我的心里顿时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头。其实,心桥是个好人,没钱不是他的错,他自己不是也很节俭吗?
最近几个月,我很少在家吃饭,有人请,我就欣然赴宴。我们的工资无意中就实行了“AA”制。上个月,心桥的弟弟结婚,他拿出了一笔钱,我知道,最近他手头紧,我不在家吃饭,他的伙食就开得很差。我在外面吃饭后,看见桌上剩下的大盘鱼肉,就说:“我们邻居家大口阔,生活很艰难,不如带回去给他们,热一热了再吃。”大家都说我心挺细的,纷纷帮我打包。我其实是带给心桥的。心桥还挺高兴,说:“现在都时兴‘吃不完兜着走’,这就叫过日子嘛!”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几个月来,对心桥,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态?感情,肯定还有,因为我们仍然彼此牵挂、互相关爱,但好像已不是至真至纯至美的爱情了。对他,更多的是一种怜悯,甚至还有些鄙夷。在这样的心态下,我还能产生激情和渴望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我们之间还有爱吗?如果有,那这样的爱还能走多远?
我痛苦:为爱难以取舍
这个时候,电视台派我到北京参加一个培训。我想,也好,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心桥很细心地帮我收拾行李,忙乎了大半天后,他说:“琳琳,你检查一下,还差什么东西?”打开皮箱,我看见衣服、日用品、书本,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小口袋里装着感冒灵、针线盒、风油精。我不由得一阵感动,说:“把家都快搬去了。”心桥扶住我的肩,温柔地说:“琳琳,你很少出门,你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我真不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的眼泪扑漱扑漱地落下来。
我认真思考了我们的爱情和婚姻,我承认,不管我怎样对他“恨铁不成钢”,甚至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其实我还是深深的爱着他。只是我想要的是“夫贵妇荣”、富家太太的奢侈、高雅、悠闲的生活,而他崇尚的是简单、朴实的生活。两个持有不同生活方式的人怎能长久相处?我想,如果我们继续过下去,我肯定仍然会有意、无意地伤害他,而他也会觉得很受伤、很累,与其这样彼此伤害,最后将爱伤得体无完肤,不如分手。想到要和这么一个疼我、爱我、宠我的男人分开,我的心,又碎成一片片。我们在一起相依相偎、耳鬓丝磨的幸福情景像放电影似的在我脑海中闪现,我们爱着呀,可我们又很无奈……
谁能告诉我,我们这对相爱的人儿是该这样无情的分开承受感情的煎熬,还是在贫穷的婚姻里磕磕绊绊,彼此伤害?
评论:贫穷促进爱情,离间移情
朱丹心
财神和爱神,究竟哪个更有力量?正在谈恋爱、准备谈恋爱、已经谈完恋爱的人时常会有这样的疑问。其实,这个问题一旦提出,爱神就已经失败了。我们每个人都是按照现实主义的模式长大的,花花绿绿的钞票可以计算、可以度量,可以转换为看得见、摸得着的房子、钞票、冰箱、电脑等等,而这些物质也不会像花心的恋人,你一不注意就跟别人跑了。而爱情是无法计算、无从测量的,无声无味,无形无色,宛若老子的道。
我们不会蠢到拿红烧排骨和《红楼梦》相比较,但却会傻到把爱神和财神这两个东西比较,比较的结果就像我们说排骨比《红楼梦》好吃,《红楼梦》比排骨具有哲理性一样,是如此荒谬。所以存在主义的心理学家会认为人生本质是荒谬——荒谬感会在任何时间任何一个街角和你撞个满怀。人生是荒谬的,爱情是荒谬的,因为我们的心是荒谬的,爱情的荒谬就体现在我们硬是要把不可能确定价格的爱情变成了一件可以称斤论两、讨价还价的商品,然后又抱怨爱情这东西实在难搞定。
所以说像文中的琳琳这样的现代人实在有些作茧自缚的味道,爱情本来就没有提供汽车、洋房的作用和功能,爱人也不是取款机或公积金。希望爱情带来物质生活的满足,势必把自己的爱情当作卖淫,而婚姻也变成了一纸长期卖淫的合同。这便是现代性的特征之一:一切都会变成商品,爱情也不例外。所以在古典时代人们崇拜的是处女,而现代人们崇拜的是妓女。
商品经济带来了自由和民主,代价是爱情被奸杀了!
当人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件商品之后,就宣告着爱情的死亡。皮之不存,毛之焉附?这时候爱情变成了和超市里的商品才不多的东西,一盒尿布,一听饼干,一包方便面,一个避孕套或一颗润喉糖。
把爱情标明价格,意味着爱情的异化。爱情的异化也就是人的异化。异化着异化着,人就没了人性,自然人就灭亡了。尼采兴奋地喊出:“上帝已死!”的时候,可能也没想到,不久以后,福柯有气无力地加上了一句:“人已死!”。绝妙的荒谬!推翻神性的人获得了自由,结果却被自由呛死了,或者说,自由自杀了。
琳琳这类人之所以会被异化,归结起来还是自我的不够独立和僵化。她似乎认为女人就应该等在家里,等着男人赚钱来养活自己。其实她自己完全可以出去赚钱,让丈夫去做家庭主男。但她的爱情还有很多部分停留在一个小孩对父母的爱的阶段。对小孩来说,父母是同时提供情感和物质的人。而琳琳把对父母的要求来要求丈夫,让爱情变成了移情,难免出问题。而像心桥那样所谓的“好男人”,其实爱情也有些问题。真正的爱情应该是鼓励双方的成熟和成长,而心桥却像个老妈妈一样替琳琳把一切都打点好,琳琳对他移情也受到了他的强化,而当琳琳提出他满足不了的要求时,他的真面目出现了——他赌气地到其他地方睡。就像孩子赌气不吃饭,等着妈妈来安慰一样。所以心桥的潜其实不过是个在玩过家家的男孩罢了,虽然他玩得很认真,有点以假乱真的感觉。
归根到底,总而言之,现在我们可以来回答这个问题了——贫穷的爱情能走多远?
首先,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贫穷,爱情能够爱走多远就走多远,贫穷不会阻碍真正成熟的爱情,反而会促进真正相爱的双方更加亲密。
其次,当一个人提出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他的爱情就岌岌可危了。因为他已经开始异化爱情,所以他的爱情大概是走到了末路。
再其次,更多的可能是,提出这样问题的人根本就没有真正地爱过,一直在移情的怪圈中打转,如文中的主人公——不是每一种声音都可以称作音乐,我们也不能说凡是所有谈恋爱的人都是在谈恋爱——对他们来说,爱情还没有上路,何谈远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