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声在山里响了一天一夜后突然静了,似乎连空气也凝固了,远处传来猫头鹰凄厉的怪叫,吓得人们心惊肉跳,一阵风吹过,好像有一丝血腥味。
大清早,人们才打开紧闭的大门将头探了出来,像出洞的老鼠。
这个说:“听说来了军队在打日本人。”那个一撇嘴:“看样子,小日本的日子不长了。”这时忽然有人喊:“你们拉呱啥哩?快去山娃家看稀奇吧,他上山里砍柴捡了一匹大洋马,这下发横财了。”
人们都涌向山娃家。
果然,大洋马一身雪白,比人还高一截,浑身滚瓜溜圆,只是蹄子上还沾有斑斑血迹。豆腐坊的张老三忍不住凑到跟前摸了一把,立刻像被烫着一样急忙缩回:“山娃,这好像是那个日本太君的军马呀!”
山娃说:“嗯,这马在路边没人管,俺怕被狼咬了就牵回来了。”
磨坊李老四说:“咬了关咱啥事?日本人不能惹啊,要是他们来找你咋办?”
山娃不屑:“俺没偷没抢,他们来找就还给他们。前年他们把俺家的驴拉走了,要是看在这匹马的分上,能还给俺就好了。”
这憨娃——唉!张老三和李老四扔下半句话,摇着头走了。
三天后,张老三和李老四又来到山娃家,齐夸山娃心眼多有憨福,白捡一匹大洋马。
张老三笑嘻嘻地用一只手揽着山娃:“大侄子,这日本洋马不好侍弄,每个月至少得吃好几斗黑豆,你养不起啊。叔用一头大犍子跟你换,俺那大犍子光吃草不吃料,好养。叔可都是为你好啊!”
张老三盯着白马的两眼直放绿光,就像盯着村里那风骚的小寡妇翠花:“大侄子,这日本洋马驮不了粪,拉不了犁,中看不中用,你养它有啥用呢?不如俺拿俺家的大青骡子跟你换,俺家那骡子,耕田犁地,一个顶仨。”
山娃死攥着马缰绳:“俺知道,日本人投降了,这马以后就是俺的了。俺可得好好盘算。”说完,山娃就扳起了指头。
正说话间,西村王媒婆大声欢叫着闯进了山娃家:“侄儿,恭喜恭喜,你大喜了!侄儿啊,镇上开骡马行的赵掌柜说只要你把洋马给他,他愿意送一个丫鬟给你做媳妇。那可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哪,那穿戴,啧啧,比咱乡下的小姐还阔,跟一朵花似的,哎哟,简直比画上画的还水灵!”
正在和山娃死缠烂磨的张老三和李老四立刻灰了脸。
张老三悻悻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剜了一眼白马和王媒婆,心里直后悔把闺女嫁得太早了。
口干舌燥的李老四大叫:“大侄子,你想要媳妇,俺叫翠花嫁给你,再给你一头大青骡子。”
“中!”山娃眼一亮,翠花那鼓鼓的奶子,圆圆的屁股立刻浮现在眼前。
“侄儿,别傻,她翠花是个寡妇!赵掌柜家的丫鬟可是黄花大闺女!”王媒婆和李老四吵成一团,山娃真傻了,一时间,银元、女人、大马,还有青砖大瓦房直在眼前旋转。
“都别吵了,俺要黄花大闺女,也要大青骡子,谁给得多,马就给谁。”山娃醒悟过来后终于开口了。
“中,咱可一言为定!”王媒婆冲李老四哼了一声,高扬着下巴走了,肥屁股在李老四恨恨的目光中扭远了。
李老四冲她的背影呸了一口说:“山娃,你可不能便宜她,别稀罕那仨瓜俩枣的。这马可是纯种东洋货。拉到城里能卖几百大洋,你现在不多要点东西,以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第二天一早,山娃骑着马出了村,今儿个他要去镇上的骡马行。他想好了,他要用大洋马换回一个媳妇,一头大青骡子,还有一斗黑豆和五块大洋。
咬咬手,生疼,娘啊,真不是梦!山娃感觉自己就像中了状元,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缓缓而行。他越想越高兴,嘴里忍不住唱道:“西门外放罢了三声炮,伍云召我上了马鞍桥……”
那个“桥”字还没咬准,山娃就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山娃中枪了,他躺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嘴里往外冒着血沫。
有人端着枪围了上来,不无惋惜地说:“这小鬼子假扮得还真像庄稼人,只可惜他骑了一匹日本军马……”
横财变成横祸。
山娃张了张嘴,在越来越暗淡的瞳孔中,那高大的洋马渐渐变作一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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