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爱娟是个极度无聊者。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许多欢乐都在离开大学之后,渐行渐远。只剩下夜跑这个习惯,还保留着。每天晚上10点,她都会换好鲜粉的运动服,在淡黑的夜色里,跑到精神百倍,百脉通畅。然后一觉睡到9点整。
老板仁爱,体恤职员挤车的辛苦,推行错峰上下班,每天10点才报到。
秘书Lily说:“仁什么爱啊,他是体恤他自己不堵车。”
凭这个口气,罗爱娟多少判定她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这明显已是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了。所以罗爱娟特别喜欢和Lily套近乎。尽管她目前还只是行政部低层次职员,可她得积极向权力中心靠拢啊。3月份,房东又涨价了,而且满脸都是“爱住不住,不住滚”的高冷神情。可她工资两年只涨了300块。
现在300块够干什么啊?网上买点零食 ,邮过来也就一小包。
罗爱娟也想过积极表现,争取个升职加薪的好事。可是身处该死的行政部,最牛的大项目,也就是印120份文件,或是叫25份下午茶。
不过这一天,罗爱娟出人意表地得到了老板的重视。老板突然拉开办公室的门,大喊:“谁TM给通讯公司发的报价单!”
罗爱娟在鸦雀无声的同事中,站了起来。
许心儒说:“给我滚进来!”
尽管老板有个儒雅的名字——许心儒,但他却是有副暴脾气的工作狂。都说女上司难伺候,但比起许心儒来说真是差远了。一周一次生理期,7天之内,必有下属被骂得狗血喷头。
罗爱娟觉得这次死定了。因为她把A公司的报价单,发给了B公司。B公司经理一看落差,顿时不谈了。许心儒说:“怎么办吧!你知道这个客户大家花了多少精力和时间?让你一个低级错误全毁了!你脑子进水了……”
后面的话,罗爱娟真心听不下去了。回想自己23年的人生,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剂量接受恶语恶评。
凭什么啊?
两年才涨300块,凭什么就让你这么骂。即便自己是个三线工薪家庭出身的小城姑娘,但也是爸妈天天娇养着。罗爱娟越想越不平,房租和失业都阻止不了她了。她终是在连绵不断地骂声中,说:“许先生,你一个月给我开多少钱?”
许心儒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罗爱娟说:“这点钱我送你了,你愿不愿意让我骂?你不过是早出生几年,多混了点资历,有什么好牛的。有本事还在乎一份报价单吗?我们忍你是看在人民币面子上,和你有半毛关系?真以为自己是乔布斯呢?没那个才华,装什么大尾巴狼。我不干了,有脾气找别人发去吧。”
其实刻薄与脾气谁不会呢?放下利益的纠葛,谁也不怕谁。
许心儒拍着桌子,说:“罗爱娟!我保证从今以后没人敢用你!”
罗爱娟看着他铁青的脸,“嗤”的一声笑出来。她说:“许老板,你要是保证从今以后没人敢娶我,我才会怕哦。”
至此,她大仇已报,心满意足。
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冲动的快感,就会给你冷静后的难过。晚上,罗爱娟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开始有点后悔了。再找工作可是要时间的。那么漫长的工资空窗期要怎么办呢?房租要不要交,饭要不要吃,衣服要不要买,包包要不要换……罗爱娟琢磨了半个晚上,想死的心都有了。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又硬着头皮去上班了。
她想假装若无其事,可同事的眼神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Lily说:“你是来收拾东西的吗?”
罗爱娟“嘿嘿嘿”一阵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许心儒就当没看见她。罗爱娟觉得这一天真难熬。生死未卜,只能听天由命。直到下班的时候,许心儒召唤她进办公室,拖着官腔说:“明天交一份辞职报告吧。”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罗爱娟心里藏了多少争辩,都默默化成一个“好”。
许心儒继续说:“我朋友公司正要人,如果你没有下家,我推荐你过去吧。”
罗爱娟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要耍我吧,许先生。”
许心儒靠在椅背上笑了。他说:“早知道你这么有意思,我就重用你了。”
有时,罗爱娟觉得,人生就是场过山车,前一秒刚跌进低谷,后一秒又爬上去了。她有点揣磨不透许心儒的心思,好好一个神经病,怎么就正常了呢?
罗爱娟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二天,就给许心儒打了电话,约他吃饭以示感谢。
他们约在淮海东路的“一锅鲜”,改良版的本帮菜。许心儒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晕乎乎的醉意了。显然刚陪过客户。头发小乱,衬衫的领子随性地敞着。罗爱娟说:“吃过了就不要来了,再约下次嘛。”
许心儒翻开菜谱,说:“什么都没吃,只喝酒了。”
罗爱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第一次看到懒散随意的许心儒,竟浮出一抹不愿承认的心疼。唉,女人啊,看不得男人颓废。她说:“今天不像你呢?”
许心儒说:“那天也不像你啊。”
罗爱娟想起自己的光辉历史,脸红了。
其实,人在公司里总要摆出一副匹配身份的样子。可就像职场小白有爆发的时刻,工作狂也有撂摊子不干的冲动。那天晚上,从饭店出来,他们一起走了会儿夜路。罗爱娟忍不住,问了心里一直窝藏的问题。
她说:“能问你,为什么帮我吗?”
“你以为我喜欢你啊?”
翻他白眼。
许心儒说:“就觉得你骂得没错,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看来玛丽苏的韩剧,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大男骨子里都有找虐的倾向。比如许心儒,就会时常来找骂。有时他和罗爱娟会一起吃顿饭,有时,会一起夜跑。许心儒喜欢穿黑色耐克运动衣。罗爱娟说:“你这是找撞啊,夜跑得穿鲜亮点。没知识也要有常识吧。什么智商!”
许心儒听了只管嘿嘿地笑。
4月的时候,许心儒出差里昂,晚上10点半给罗爱娟打电话。他说:“我在犹豫要不要夜跑。我怕跑出去,就找不回来了。”
罗爱娟在迷迷糊糊中爆怒了,“尼玛啊,才5点半啊许先生!”
许心儒淡定地说:“哦,那你睡吧。晚一点我再打给你。”
罗爱娟觉得,他就是喜欢她恶毒的嘴,患有深度挨骂综合征。
她在朋友圈里发,“某些人啊,真是有病。”
Lily从微信上跳出来说:“亲,恋爱了吧。”
罗爱娟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有点空。她和许心儒算是恋爱吗?
Lily又说:“某些人就喜欢找着刺激的事减压。”
“减压”这个词,用得真是恰到好处。让罗爱娟瞬间解析了她和许心儒的关系。她恍然明白了自己在许心儒眼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广告都说了,现代人的压力无处不在,减压各有各法,有人喜欢疯狂K歌;有人喜欢苦练瑜伽;有人喜欢夜夜长跑,有人喜欢找个女人天天挨骂……早听说高端人士怪癖多,看来真是一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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